成己之美

只希望你所遭遇的所以不幸可以让他对你有一丝怜悯——
“我遭遇的所以不幸只为遇见你”

【青黄】精神污染三十题[68帝光青黄贺][短完]

玖安:

6.8青黄帝光青黄日快乐!!这个三十题看到题目时就很喜欢于是来上一发!


*30题题目是在网上看到的,非原创。
*虽然为三十题,但主线实际只有一条。三十题只是时间轴打乱的问题。
*时间轴前期为原著设定。后期公式书设定有,飞行员黄濑×po lice青峰。
*尽力不OOC,有OOC请一定提出我会改正。
*全文4300+ 短篇已完结。
*感谢阅读。祝食用愉快。



BGM:[Last flowers]


 



 


 


精神污染三十题 CP:青黄
[三十题][68帝光青黄日贺]

文/玖安




【你我所有的交往,我看不光是命中注定,而且是在劫难逃。 ————王尔德】


01.药物依赖

青峰大辉赶到的时候看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黄濑,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青峰想都没想就把黄濑拉了起来,看见他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苍白的吓人,像是随时要被风吹走的薄薄一张白纸。
“小青峰…怎么…来了…”
眼光瞥到滚到一旁的药瓶子,小小的白色药片散落一地。青峰大辉知道,这是黄濑凉太的毒//瘾又犯了。
“你在干什么黄濑凉太!这几天你就是这样对自己的?”
“对不起小青峰…唔…把瓶子给我…”黄濑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去够青峰手里的药瓶,被青峰用手“啪”的一声打下来。


02.光亮恐惧

黄濑曾在彻底退出模特圈前有过一段极度黑暗低沉的时期,在圈子里摸打滚爬的几年早就了解了这潭水有多深多黑,又怎么会轻易放自己走。
只不过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狠的手段罢了。
黄濑虽然表面看上去比谁都阳光,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某些方面来说自己根本就不堪一击。
这些天把自己关在家里,靠着吸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点毒品度日。他想也许现在记者都在满世界地找着他,不过他也没心思去管这些事。他笑着自嘲,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堕落了。
门砰的一声开了,先是一小条细缝,然后是一大片光亮争先恐后地涌入。
已经很久没有见光的黄濑下意识转过头闭上眼睛。他从内心恐惧着这样的亮光,还有那个现在站在自家门口的人,对自己来说,是比太阳耀眼的存在啊。
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狼狈萎靡的自己。


03.窒息

黄濑在登机处看到青峰的时候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未见的青峰,竟会在这里碰见。
旁边的空姐在跟他说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愣愣地看着青峰拿着登机牌在柜台前站定,被工作人员示意已经可以去登机后,走在了通往飞机的过道上。
“Kise?Kise!”“嗯…?”黄濑赶忙转头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安抚了空姐的情绪。目光正对着一块屏幕,显示着各班航班班次的飞行时间。
这个时间点登机的,似乎只有他开的这一架飞机…
黄濑突然想到也许会在飞机上看到青峰,就感到一阵窒息。


04.肢体伤残

青峰在执行一次任务时受了伤,两颗子//弹分别打中了左腰侧和腹部,左手臂受伤严重。
虽然青峰一再强调并无大碍,仍是在医院接受了治疗后被局里放了假,说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
青峰想着可以乘这段假期去美国看看火神和黑子,就带着用绷带绑好的一只伤臂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有那么一点期待,也许能够碰到好久不见的黄濑。


05.言语暴力

“你他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这不关小青峰的事。”
“好,好得很。这确实不是我的事。以后你他妈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你他妈总是自说自话地来干涉我的事,我有过说让你管吗!”
“你也不看看我他妈是为了谁!”
“小青峰,我们分手吧。”


06.眠咒

黄濑最近失眠了,这么些天他只能依靠安眠药入睡。
这样的状况从青峰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了。他想这大概是青峰留在这里的,留给他的诅咒。


07.梦魇

高中时期一场篮球赛海常输给了桐皇。
面对低头努力从地板上撑起自己的黄濑,青峰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开了,他只留给了他一个看着触手可及的背影,可黄濑却知道这是怎么追也赶不上。你看,想要与他并肩,多难。
决绝得就像昨天青峰毫不留情摔门走出家门时的背影。
“呼…”黄濑被窗外突然闪过的雷电惊醒,一看时钟才三点多。他把手臂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喘了几口气,额头边一圈冷汗。
“真是…怎么又梦到高中时候的事了…”


08.行尸走肉

吃饭,睡觉,没有想念。徒留一具空壳。
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只是离开后活得好还是不好。


09.信任丧失

“这次的任务就不能不去么…”
“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么,黄濑?”
不,我知道你有多强不需要我担心什么,但我还是害怕你受伤啊...这样的心情小青峰怎么会懂。


10.若我英年早逝

年少的时候青峰就觉得黄濑整天做着模特的工作,一边还要抓紧篮球的练习。整个人简直就像个忙碌的机器转个不停。
青峰在抱着黄濑时,都觉得他没好好吃饭。
“我说你…没好好吃饭吧,没肉抱起来不舒服啊。”
“嘤嘤小青峰> <…这么忙哪里来得及吃饭啊。”
“你还是看着点自己身体吧,要是英年早逝我可不替你收尸啊。”
“会关心人的小青峰还真是少见呢~虽然还是别扭的要命…”
“黄濑你小声在说什么呢!”



 


11.死玫瑰

仿佛是再也不堪的重负的花瓣渐渐枯萎蜷缩成一小条红边,那朵曾经被黄濑悉心照料的玫瑰终究还是衰落了,在黄濑和青峰再也没有回来之后。
桃井五月红着眼睛来到这个家里整理两个人遗物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摆在桌边已经死去的玫瑰。
就像是在悼念着什么一般。


12.无疾而终

黄濑抬头望着随风飘逝的云,想这大概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还没有说出口他们就毕业了,毕业后他去了海常而他去了桐皇,地图上小小的一段在黄濑看来却是无比漫长已至遥不可及的距离。
记得有人说:“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4
是这样么,所以我依旧到达不了你的心。


13.枷锁

“无数的镜像在天地间剪切定格成块,它们在悠远的神曲中飞快而高速地转动着,无数细小的枝节生根发芽,交结成庞大的根系,遮天蔽日地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些过往的碎片最终成为枷锁封住了我们未曾预见过的未来。


14.昔日已死

——昔日已死,拿什么来祭奠我的过去。
——拿你的光。
Tomorrow is another day.可是昨天是今天,明天依然是今天。


15.永冬

“深秋时节的铁灰色街道是城市脸上的一道疤,悠长,空荡,荒凉,直指人心。”*
青峰走的匆忙几乎什么也没从家里带走。不,也许这个现在已经称不上是家的地方。
黄濑知道青峰的东西也许就留在这里不会再来拿走了。他想,也好,给自己留个念想。
这个深秋在黄濑的心里刻上一道疤,然后陷入永远的冬天,寒冷,孤立,不被感知。


16.末途

一趟旅程总会有目的地,仿佛这是一个追逐的过程,在尚未踏足过的地方插上红旗,直到自己的那张旅行地图慢慢变得“血迹斑斑”。
我们踏上旅程却从未想过归途。
还能看到末尾的终点站么?还能再见么?
会的吧。我们遇见在万物之始,我们会在一切结束的地方再次相逢。
这里没有末途,你从不曾孤单。


17.太阳照常升起

黄濑一夜未眠,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他才有了一点睡意。
他以为他的太阳已经早已离开了他的世界。
结果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时间照样走着,地球照样转着,这世界才不会注意是不是多了一个失恋的人。


18.面具与武器

化妆舞会上,耀眼的金发王子被人摘下了面具,霸道地吻上了嘴唇。王子只来得及看到一闪而过的黑色,就被眼前青色的瞳孔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接吻都不会闭眼么笨蛋。”
“想要好好看着帅气的小青峰啦…等等小青峰你什么东西顶着我!”
“…那是我的佩剑…”


19.老歌

青峰路过那家音像店时,空气中依旧循环播放着那首老歌。
“And if I’m gonna talk. I just wanna talk. Please don’t interrupt. Just sit back and listen.
Cause I can’t face the evening straight. You can’t offer me escape...”
他已经太久没来过这里,难得老板还记得他,懒懒地向他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哟,你小子好久没来买写真了啊。”
青峰有件一直没告诉黄濑的事。其实他全部的写真他都有买过,甚至比黄濑每次塞给自己时都要前就预订或已经买了。


20.我将为你送葬

黄濑不止一次地为青峰的职业提心吊胆,更何况青峰这种还总是冲在最前头的冲锋陷阵型。
上一次看着青峰满身血地被送进手术室时,黄濑吓的脸色苍白,到被告知青峰已经脱离危险都还没缓过劲来。
在青峰出院后的一个下午,黄濑窝在青峰怀里,看着电影中男女主角死别的场景,突然冒出了句:“我可不想为小青峰送葬啊…”
“哈?黄濑你在说什么呢?”青峰本就没被电影中的场景所吸引,正出着神呢。
“我是说啊…小青峰穿警服是很帅啦可每次我都要担心你去出任务就回不来了…”黄濑移开对着电视的视线,转过头来盯着青峰,“你就不能跟他们说家里还有事情等着做呢嘛~”像是开玩笑的话语黄濑的口气却带着些认真。
“嗯那我下次就跟他们说家里还有老婆等着呢。”



 


21.消失的影子

在青峰离开后的那一段时间里,黄濑还是会在家门口下就习惯性地抬头看看自己房间的位置,想象着那里会亮起的灯光。
然而他只捕捉到一片黑暗,也没再发现那个会在深夜等待自己回家的人影。
那个曾经带给过自己温暖的影子终究还是被黑暗吞噬了。
于是在又一个工作归来的深夜,黄濑依旧这样发着愣,而后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了黑暗中的楼梯,他的影子也渐渐消失了。


22.单程票

黄濑在和青峰大吵一架后的第二天,二话没说就买了一张去法国的机票。
这是张美名曰工作原因,实则为闹别扭的机票。
而黄濑只来得及买一张单程票。因为没过几天,青峰就把他给找回来了。


23.无名碑

黄濑在心里的一个小角落里,为自己远在天国的憧憬君立了一块无名碑。
他想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离他远去。就像他抓不住他的憧憬君一样。
直至今日,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场憧憬君的出走事件,也没有什么话能对憧憬君说的,因为它还没有回来。
所以这是一块什么也没写的无名碑。


24.留声机

“HIHI这里是黄濑凉太!如果有什么爱慕之言想对我说的请在“嘟”声后留言~~”
“黄濑你还在玩这种装留言机的游戏么….”
“诶诶小青峰怎么知道的!!”
“笨蛋…”
而这段对话被游戏戳穿的黄濑在手忙脚乱时不小心按的录音键给保存了下来。


25.沉溺至死

现实是一场梦,醒来时很痛。
“小青峰…?”没人回答,床的另半边是冷的。忘记他早就已经搬走了。
为了逃避这场梦带来的疼痛,我必须做着另一场梦。
“小青峰不要乱动啦!我今天要上班的…唔…”
直到最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这样一直下去吧,沉溺在至死的温柔中。


26.毒

青峰大辉看着面前一边絮絮叨叨念着小青峰我好想你,一边扑向自己笑得灿烂的人,心想自己大概是中了一种名叫黄濑凉太的毒。


27.谎言

我一直喜欢着你。开玩笑的。


28.割裂的画幅

黄濑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曾经被自己一个冲动下撕了的,事后又后悔不已只能慢慢地的用胶水一块块拼起来的照片。
是他和青峰还在帝光的时候打赢一场球赛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庆祝的照片,那时候的两人还会咧开真心的笑容,由心底而生出的开心大大的写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
多么美好的过去可惜回不去,就像这照片上一道道的裂痕,即使用胶水粘好了,裂痕依然存在并不会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变得深刻。


29.帷幕积尘而落。

这一场纠缠你我多年的盛大剧目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飞机缓缓地从空中落下,然后绽放出最绚烂的火花。
那些积尘而落的往事,也在这爆炸的巨大轰鸣声中飞速向后退去。“就像从一秒一分一时一天的叠加,时时刻刻,最终演化成不可预知的未来。”*
一切最终都将消逝在一片静谧中。听不见了,重要的东西消失的声音。


30.无人生还

“小青峰…”
“我在这里。”
紧扣十指的双手。
青峰大辉看着面前眼中含着泪水却笑的灿烂的黄濑凉太,心想没有什么比这更漂亮的了。

“接下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天晚上22:00所发的由美国飞往日本的班次TK0680航次班机在太平洋上空突然发生爆炸,机上所有乘客和机务人员无人生还。目前失事原因仍在调查中…”




【你以为人可以白白地获得感情。不行的。即使是最美好、最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感情,也不是白白送上门的。奇怪的是,使之美好的,正是这一点。 ————王尔德】


FIN

注*:摘用自《第一届THE NEXT优秀文选集》。但具体出自里面的哪篇文章我已经不记得了。


 


 


 


 


 


Free Talk

感谢阅读完全文的你。
6.8青黄日快乐!!青黄一生推幸福一辈子!!>33<当时看到这份30题就喜欢上了题目,手痒在6.8这个特殊的日子来了一发。
写的毛毛糙糙的也没怎么改就放上了…希望OOC没有特别大吧QAQ
于是这篇依然是为了对分班很重要的期末考攒人品!!这里阿玖求GD> <


那么 以上。

【忘记打完时候的日期了OTL 大概是2013.6吧】

【薛晓】今生最爱你的人

豆咂( ´▽` )ノ:

*薛洋死后一年晓星尘复活
*晓星尘,薛洋和阿箐都是亡灵,宋岚看不见他们
*新人第一次发文,求轻喷


晓星尘醒的时候,天很暗,月亮似乎被大块大块棉花糖似的厚厚的云遮了起来,只剩下几颗星子舍得释放自己的光芒,稍微照亮一下人间。星光从窗户外撒进来,晓星尘这才得以看清四周。


一张床,一张桌子,三把椅子组成的简陋屋子,地上很干净,角落里也没有蛛丝尘网的痕迹,一看就是有人在天天打理。
吱呀一声,门忽然开了,一位黑衣道人轻轻走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关上了,手脚利落,像是在害怕发出的声响会吵到谁。
见到来人,晓星尘一愣,随后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划下。



“是,是子琛吗?”



宋岚旁若无人地盯着桌上的锁灵囊,毫无反应。
晓星尘伸手去探宋岚的手臂,不想触之所及竟是一片虚无。他的手径直从宋岚的手臂里透了出去,什么也没有抓住。



“过了今日,便是第九载了。你离开人世,竟然也有九载了啊……”语罢,宋岚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只锁灵囊,一样放在桌上。

那里面锁着的,是阿箐的魂魄。
晓星尘的目光穿过了锁灵囊,隐约看见了里面魂魄的样子。瑟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努力地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合抱在膝前,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阿箐?”晓星尘试着唤了一声。
阿箐闻声抬起头,白瞳的视线触及到晓星尘脸庞的一刹那顿时盈满了泪水。
“道,道长!”阿箐胡乱抹了抹眼睛,不敢相信似的,“道长你,你怎么……不对啊,你,你不是……”
晓星尘看着阿箐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脖子。
没有伤口。
果然,死了么。
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个意气风发笑容可鞠的稚气面孔,一个狡猾而又恶毒的影子。

薛洋。

这是他晓星尘一辈子兜兜转转,也避不开绕不过的劫。

蓦地,一张张纸条随着晓星尘的动作从他的衣袖里飘落出来。晓星尘随手拈起一张,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涂涂改改,模糊的不像话,像是小孩子拙劣的恶作剧。

“晓星尘,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晓星尘,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全都做成活尸,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不管真的可以吗?”

”晓星尘,我要把阿箐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晓星尘,哦不,晓道长,你不是说我恶心吗,你不醒过来的话,我也能天天烧纸条恶心你。”

“道长,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道长,最后一颗糖也没有了。”

“道长,我,想……”

最后一张纸条上的字只有一半,可能是烧的时候没有烧完整,连纸条都是残破的。



“道,长?”阿箐望着晓星尘看着纸条出神的样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晓星尘怔了一下,回过神,把手里攥着的纸条紧紧揉成一团,然后狠狠一捏。纸条碎成了尘屑,散落一地。他突然听到了什么在哀鸣,心脏一阵绞痛,眼前好似闪过一道人影,尖尖的虎牙,稚气的面容,以及那带了点邪气的熟悉笑容。



呵,好了,死了都不打算放过我吗?晓星尘像是认命般缓缓叹了口气,在阿箐担心的目光下,起身,看了宋岚一眼,顿了顿,随即直接穿出了房门。



曾经的傲雪凌霜,或许早就没有了那份傲气,所有该有的棱角,都被磨平在了九年前的那场惨祸中。
“哎!道,道长等等我啊!”阿箐慌忙追了出去。
今日乃是除夕,义城里的人们正张灯结彩,热闹庆贺着新一年的到来,人们嘈杂的吵闹声与灯火通明的镇子融和在一起,总算是点亮了本不算明亮的夜空。一切事物,都好似比九年前更加繁华,夺目。
然而没人会注意到在某个冷清的犄角旮旯里还蹲着两个孤魂野鬼。



阿箐趁晓星尘不注意,拉着他直奔义城中心那块最热闹的街市。
“道长,既然都出来啦,就陪我好好玩玩嘛!”阿箐拽着晓星尘的袖子,撒娇地道,“我都……”手指掰了又掰,“那么多年,没出来玩啦……”
晓星尘笑着摇了摇头,说:“那阿箐想去哪玩儿?”



“阿娘!”软软糯糯的声音从晓星尘身后传来,“这个人穿的好奇怪啊!是别的村子来的吗?”
晓星尘转过头,发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正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回头,开心的笑出了一颗虎牙。
“嘶—”眼前孩童稚嫩的笑容与某个熟悉的笑容叠合在一起,晓星尘被突如其来的心绞痛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道长,你,你没事吧?”阿箐看见晓星尘苍白的脸色,连忙过去扶着他。



“小孩子家家的别胡闹!”被唤做阿娘的女子很快就把小孩子牵走了,“那里哪里有什么人啊!快走,哎呀大过年的真晦气!”
“放心,我没事。”晓星尘摸摸阿箐的头,强笑着道。



世人皆道薛洋十恶不赦,却从不曾想有谁教过他清风明月。

七岁断指,断了他的善,也断了他的姻缘。

恨吗?

晓星尘一直在问,问天,问地,问自己。

可惜没人回答的了他。

晓天晓地的晓星尘,从不晓世间真理。

应是恨的。灭常家满门,屠白雪观,屠义城……这些罪状单单列出来一条,便足以让晓星尘记恨一辈子。

但在义城的三年,晓星尘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薛洋。
会撒娇地叫“道长!”,会小心翼翼地讨糖吃,会和阿箐吵得不亦乐乎,活像是一个狡猾顽劣的孩子,没有半点世人口中的恶毒样子。

要是子琛不来的话,会不会就这样过了一辈子呢?

晓星尘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后被他飞快地否决了。

那你还恨他吗?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或许真如薛洋所说。

为何不学学他师傅抱山散人呢?

不入红尘,不体会人间疾苦,才真正活的自由。

他还是太笨了,到最后也还是没猜透薛洋的心思,被他耍的团团转。

心口又是一阵绞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了起来。

一片混沌中,他仿佛看见薛洋慌忙地用手捂他脖子上的伤口。

看见他喊:“晓星尘。”

“你再不起来,我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全都做成活尸。”

“我要把阿箐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看见他像疯了一般天天对着他的尸体胡言乱语。

看见他默默地点起火,烧着纸条。

看见他把最后一颗糖握在手里,握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没有吃。

终于有一天,他欣喜地说:“夷陵老祖来了,你等着,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随后从棺材旁跳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一样开心地跑了出去。

然而这么一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景象随之一转。

他看见一只断手横在眼前的地上,四指牢牢握在一起,像是在奋力抓着什么。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过去,用力地把四根手指掰开。然后他看见了,躺在手掌中那颗糖。

微微发黑,一定不能吃了。而且被握得太紧,已经有些碎了。

晓星尘就这样看着薛洋守着义城,守着他的尸身,守了八年,最后,却连自己手里剩下的那颗糖都没有守住。

多可笑啊……

要是晓星尘还活着,绝对会为此拍手称快。

可惜,他死了。


不仅死了,他还看见了,看见了薛洋在这八年里的所作所为。
是为了守住他,让他活过来。

晓星尘有些绝望地哭笑着。

可能像他这样的人就不该入世。

他搞不懂世间的道理,更算不清世间的账。

灯火渐渐熄灭了,夜已经很深了。
阿箐拉着晓星尘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市上游走。
突然,她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放开了晓星尘,背对着他,把糖向后一抛。
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晓星尘接在手里。
“这糖是……”



“最后一颗了。”阿箐转身,白瞳中带着些许泪花,露出一个笑脸,“是当时,没来得及吃的。”
晓星尘看着阿箐努力挤出的笑容,捏了捏她的脸,道:“别笑了,想哭就哭吧,这样会变丑的。”
阿箐愣了一下,随后眼泪再也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害了阿箐。

不遇到他,她不会遇到薛洋,也就不会死。

他教她做好人,却殊不知,正是这份他教她的正直将她推向了死亡。

或许她不告诉他晓星尘那是薛洋,装瞎到底,反倒可以一直活下去。

这颗糖,他受之有愧。

“道长,你知道吗?”

“有一个人告诉我,在除夕夜往身后抛一颗糖,接住它的人就是今生最爱你的人。”

“我,我真的很开心哦,因为这个世上我认识的,只剩道长一个人了。”阿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

“谁,告诉你的。”晓星尘若有所感地问了一句。

阿箐扑在晓星尘身上,声音闷闷的却又细若蚊足:“薛,薛洋……”

“是吗……”

晓星尘一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阿箐的背。然后他把糖向后一抛。

“啪嗒”,身后传来糖落地的声音。同时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碰了一下。

“薛洋!”晓星尘大吼一声转过身去。

只有一颗糖安静地躺在地上,什么人都没有。




呵,彻头彻尾的骗子。

晓星尘捂着眼睛,冷笑一声,准备转身去找阿箐。

忽然,腰被人紧紧地抱住了,一个尖尖的下巴搁在了晓星尘的肩上。

玩世不恭的熟悉声音从耳边响起。
“道长。”

“刚才的糖我没接到。”

“再给我一颗好不好?”

保证不会再掉了。

“好。”

下辈子再给你。

愿下辈子你不是十恶不赦的薛洋,我不是清风明月晓星尘,只是不曾错过彼此的两个普通人。

【薛晓】只为了那颗糖果吗……

豆咂( ´▽` )ノ:

*听了《故事》以后突然有了灵感


*一发完


*晓星尘死后灵魂穿越回到薛洋小时候




《故事》:http://music.163.com/song/429460008/?userid=1469930195 配合食用(´▽`)(来自网易云音乐)








晓星尘已经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很久了……


久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死了,怎么死的来着……


忘了啊……


他真的在这里徘徊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走不出去。


明明好像一捅就破的黑幕,他就是打不碎。




“道长……”


是谁在喊他。


这声音又小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渐渐地,一个小小的光点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道长,道长……”


声音越来越响了。


晓星尘终于走到了光点面前。


他的手微微颤抖,浅浅地触碰着微弱的光点。


“道长!不要……”


声音突然急切起来。


猛地,光点的光芒大放,把晓星尘淹没在了一片白光里。


在白光的照耀下,晓星尘身后终于出现出了一个少年小小的身影。


“不要走啊……”


少年用尽全力伸着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好不容易,才看见你的……怎么,一眨眼,就又没有了……






晓星尘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来到了一片热闹喧哗的街上。


人来人往,令他眼花缭乱。


他缓步走在街上,人流攒动如潮水。路边小摊的叫卖声,赶车人的吆喝声,小孩子们的玩闹声混作一团。


一会儿后,他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啊……”


一个熟悉的清脆悦耳的少年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地响起来。


晓星尘似有所感地转过身去。


一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幽暗的角落里,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


蜷缩着的少年衣服破破烂烂的,褪色到已经看不出穿了有多久了。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仿佛看到了什么及其渴望的东西。


而少年嘴里不小心露出的洁白俏皮的小虎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得晓星尘的眼睛生疼。


他,他是……


潮水般的记忆随着眼前的刺激而渐渐明晰,晓星尘的身子颤抖起来,差点儿落荒而逃。




薛洋




这个名字,对他晓星尘来说,真的太过讽刺,也太过残忍。




少年没有注意到晓星尘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




不会错的,就是他。


晓星尘几乎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他对他真的太熟悉了。少年的目光与那人锁定猎物的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多了些明亮,少了些阴霾。


突然,少年笑着站起来了,蹦蹦跳跳地向他盯着的方向跑去。


晓星尘朝他跑走的方向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整个人顿时跟被雷劈到了似的,僵硬得不像话。


常慈安朝着少年挥着手,脸上带着虚伪慈爱的笑容。可惜小小的少年看不懂。他毫无防备地跑到陌生人面前,天真的笑容像是明晃晃的阳光,直插进晓星尘的胸口。


晓星尘突然想起来,这时的少年,似乎还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干干净净的,只是一个没有仇恨的因流落街头而稍微早慧一点的稚童。


他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个十恶不赦的薛洋。


可以说,如果他没有遇见常慈安,没有断指。


他这辈子可能都会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但是却不会有那么多痛苦,也不会去杀那么多的人。


遇人不淑,永远是他的最大的祸根。




毕竟知道痛了,就不会再相信善了。




晓星尘拖着僵硬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边。


他是很想告诉少年,别去,要是去了,真的就回不来了。


只可惜少年和眼前人聊得正开心,任凭晓星尘如何劝说叫喊,他都浑然不觉。


对啊……


晓星尘这才反应过来。


他死了,而且连魂魄都被他自己弄得碎的不能再碎了。活人怎么能听见死人说话呢……


他无力地跟在少年身后,看少年在常慈安的哄骗下点点头高兴地接过信,一蹦一跳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别去啊……”晓星尘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去受伤,不能就这样让他成为之后被复仇蒙蔽双眼的薛洋。


“嗯?”少年仿佛听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见没有人,便继续往前跑。


“慢点啊……”


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少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他堪堪停在了转角的地方,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等等吧……”声音听上去又温和又舒服,似乎让少年很是受用,“说不定会有贵人来带你走吧……”


于是少年傻傻地相信了,他在转角处的台阶上坐下了。


晓星尘的心终于定了定,伸手摸掉了头上的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骗人,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这是头一遭。


他原以为少年不会信。


谁知,少年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就这么傻乎乎地坐在了台阶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涌动的人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少年坐了很久很久,但声音口中的那人一直没有来,于是少年放弃了。




他真的太想吃那盘点心了……




于是少年站起来,继续走着之前没走完的路。


“别去啊……”


声音再次出现了。


“再等等吧……”


少年又回了一次头。


人流依旧在不停歇地变换着,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


少年叹了口气。


果然,那声音只是在骗他的吧……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贵人啊……


少年摇摇头,朝着既定的宿命走去,亦步亦趋,不再理会晓星尘早已无能为力的叫喊。




接下来的事情晓星尘其实早就已经料到了。


少年被接信的彪形大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不仅点心吃不到了,还被店里的伙计打了几个耳光赶了出去。耳朵嗡嗡作响,少年委屈地捂着红肿的脸,走在街上。


突然,他看见了刚才那个让他去送信的男人。


于是少年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男人跑过去,完全忽略了男人阴暗烦躁的脸色。




最后少年被一脚踢开了。


可是他真的太想吃那盘甜甜的点心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么精致的食物了。


所以少年并没有就这么放弃,反而风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去追男人的牛车。


好不容易追上了上去,少年挥舞着小小的双手,试图让车停下来。


但少年没想到的是,男人非但没有给他应得的点心,还一鞭子又重又狠地抽在了他的头上。


少年被无情地抽倒在地上,他已经没力气起来了,躺在地上小声呜咽着。


“快跑啊……别!”


他听见声音在他耳边急切地喊着。


少年抬头,只看见牛车飞驰而过的影子,沉重的车轮毫不留情地从他手上碾过去。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同他心中所有的光明与善意全都轧成了一滩烂泥。


晓星尘看着少年痛哭流涕地躺在地上,抱着自己被车轮碾压得不成样子的左手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有谁来帮帮他。


可人们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


少年一个人躺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嗓子喊的已经快嘶哑得叫不出声了。


后来,眼泪已经流到流不出来了……


于是少年用能动的右手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往最近的医馆走去。


左手的血随着少年的动作流了满地,蜿蜒成一道狰狞的血痕。




少年觉得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虽然身体里的血还在潺潺流动着,但是他心里的血早已经流尽了。




是不是当时听了那个声音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是不是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他走了?




少年不知道。


他只能虚虚地捂着自己不成样子的左手,缓缓地朝前走去,与身旁的晓星尘错身而过,留下一个小小的绝望的背影。


晓星尘看着少年歪歪斜斜似乎随时会倒下的背影,忽然鼻头一酸,流下两行热泪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这个惨剧的发生,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就算尽全力去阻止,也改变不了命运的安排。


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少年受伤,绝望,然后他却连扶他一把都做不到。


晓星尘只觉得少年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像一把把刀子一样刺在他心头上。


让晓星尘旁观这样的一遍遍轮回的惨剧或许比让人一剑捅死他还要再痛苦一百倍。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薛洋所说的,所谓手指不长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少年捂着左手的幼小孤寂的背影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晓星尘绝望地跪倒在地上。


少年天真的笑容与曾经薛洋意气风发时邪气张扬的笑容渐渐重叠在一起,最后模糊得让他看不清楚。


眼前的场景随着少年的离去开始像玻璃一样破碎,分裂。碎成了一片片尘埃,落在了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他又回去了,回到了那个见不到一丝光亮的地方。


“道长……你回来了……”


晓星尘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一只更小的手轻轻地握住了。


然后世界亮了起来。


一个个光点像是一盏盏明灯,打在晓星尘和少年身上。




“你是……”


晓星尘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少年。


“我是薛洋。”


少年抬着头,目光与晓星尘的牢牢地粘在一起。




都说一个人的灵魂会呈现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样子。


而对于薛洋来说,他最光明的日子,大概只有七岁断指以前。


这之后的日子,全是一片漆黑,黯淡无光。


毕竟一个眼中只有对世间的仇恨的人,你还指望他哪天能幡然醒悟发现什么美好的事物么……


就像瞎子的眼里看不见光,是一个道理。




晓星尘蹲了下去,对着少年的脸,猛地举起了拳头,打了过去。


少年慌张地抬手挡住脸,却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半晌,少年反应过来。


他问晓星尘:“你不恨我了吗?”


晓星尘抱着他,回答道:“当然恨。”


薛洋生前作了那么多恶,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恨他。说不恨,晓星尘自己都不信。




“那为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不打我?


为什么抱着我?


少年憋着很多问题想问,却都被晓星尘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别说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别说话了……”


“让我抱着你就好……”


晓星尘把头埋在少年肩上,抽噎着说。


少年觉得自己的肩上似乎湿了一大片,于是用小小的双手,轻轻地把晓星尘搂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光点照亮了两人相拥在一起的身影,温和的光芒散布在每个角落里。


少年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把手垂了下去。


“道长,我要走了……”


“时间到了……”


“我要去投胎了……”


阎罗王答应他,在他忘却前尘去转世投胎之前,让他再见他一面。而代价是下一世的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这样也好。少年想。


毕竟他那么讨厌他,估计下辈子也不会再想见到他了吧……


而现在,他突然就后悔了。


多温暖啊……


就和当初那盘点心一样,他对世间的恨有多深,也就对那些美好的东西有多渴望。


他知道的,他舍不得离开的。




所以他说:“道长,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你感受一下我曾经的痛苦。”


“我故意给你看我的记忆。”


“我故意变成这个样子跑来找你。”


“我就是为了骗你抱我,我才……”


“我知道了……”


晓星尘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少年的身子微微一僵。


“我知道了……去吧……”


“下辈子投个好胎。”


“不要再做坏事了。”


“活得开心点,不要太累了。”


“糖欠着,下辈子还能碰见你,我再还。”


少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却只吐出了一个字,“好。”




可惜,下辈子他碰不到他了。




少年微笑着在晓星尘的眼前化成了点点荧光,随着周围的光点一起向天上飘去。


人的一辈子何其短暂,道长,我觉得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很好,没有在出生的那一刻死掉,没有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也遇见了我最想遇见的人。




谢谢你,再见了……


如果还能再见的话,一定记得把糖给我啊……


我等了八年了……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怂。骚话发lof,一并发个我流双箭头“你一开口我就笑”。

——————
        夜猎回去一路无话。

        晓星尘有些担忧,以少年的性子,不该如此沉默,会不会是受了什么伤又不好意思讲。
        他虽自信于自己剑法,但所谓关心则乱,愈是思虑愈是暗自焦急,最终停下了步子,忍不住低声道:“若是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同我讲,你伤才好了,马虎不得。”
        薛洋回过神,奇怪地瞥他一眼,还是很快笑嘻嘻道:“我没事啊,道长怎么忽然这么问?”
        晓星尘没有立刻就信了,只道:“我看你一路回来,一句话也不说……”
        薛洋恍然。
        他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晓星尘神色,心里诽谤道:这个道士,还真是什么屁事都要考虑考虑的老好人。
        嘴上却委委屈屈地道:“我在努力不说话啊。”
        晓星尘费解,不由怔住。
        薛洋道:“我这么多嘴,说了什么话,一不小心把道长逗笑了,道长剑一歪,失了手,我小命不保不说,连累了道长怎么办?”
        是在打趣晓星尘出门前那句“你一开口我就笑”了。
        晓星尘“啊”的一声,一时竟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急忙解释道:
       “我那是同你玩笑——”
       “哦~”薛洋打断他,“原来像道长这样正派的人,也会同我玩笑!”
        这边语带笑意,那边又立刻低落下去道:“原来是同我玩笑,我还真当自己能耐,可以逗得道长开心。”
        这下晓星尘再反应不及,也听出自己是被戏弄了。
        放下了心来,不由失笑道:“你啊……”

        二人又慢慢走出去一段路,晓星尘微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洋懒得琢磨他,继续神飞物外。
        眼看快到义庄门口了,晓星尘忽然又开口道:“其实我若是发笑,剑未必就不稳了。”
        薛洋更加奇怪,一句“我知道”都到了嘴边,回头一看,又咽了下去。
        晓星尘低头站着,手指幅度轻微地摩挲着袖子,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盖因有人在背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手。所以……你,你不必克制,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他显出几分腼腆,接下来的话竟莫名不能维持往日的坦荡——
        “我也喜欢听你说话的。”
      
        薛洋定定地看着他。
        晓星尘久不得到回答,更加窘迫,又补充道:“是我太无趣了,明知道你不是真怕,是与我逗乐而已,但我……”
        薛洋两只眼睛闪闪发光,自己不知道,脚下绕着晓星尘走了几步,最后一下抓住道士的手。
        晓星尘吓了一跳,却听少年甜丝丝地道:“我知道的,道长纵容我嘛,哪有那么容易就拿不稳剑了,不然道长往日锄奸锄邪,岂不是谁都要告诫一遍?”
        晓星尘下意识接话笑道:“也就你需要告诫告诫罢了。”
        “这样……”
        薛洋抓着他的手拉近一些,一副打定主意耍赖的样子,“我自然相信道长的剑的。既然道长不嫌弃我,就常常捎上我出来,如何?”
  
        “道长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你要是喜欢听我说话,我就发誓,定不会叫道长以后日子过得乏闷了,道长觉得可好?”
        晓星尘自然放任他。

自杀犯薛洋对目标进行的最后一次谋杀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旧文,我整理一下……
*略烧,薛晓薛相爱双箭头
*请在七秒内完成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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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死于这一年的开春。


      他用剥子上方不足一寸长的小刀插入自己的咽喉,在横向划割两个指节的长度后向里按进一点五厘米,继续之前的动作,反复三个来回。


      由于剥子上的小刀不够锋利,薛洋被切断的喉管周围布有两道反复切割的痕迹,细且深,这表明他下手时用力很大,极其果决。而小刀后面剥子的塑料体在没入咽喉以后,因不具备切割的能力,将咽喉外层的皮肉磨得一片模糊,不规则的外围断口挤压出一大片泡沫状的血迹,干涸在薛洋的脖子和握刀的左手上。


      凶器就静静躺在薛洋被血浸染的四指中间,他的另一只手上残留着苹果的汁液,削了一半的小兔子苹果滚落在地上,裸露的果肉已经氧化成和皮相似的颜色。


      薛洋伏在晓星尘耳边说:“是自杀,晓星尘,是自杀。晓星尘,晓星尘,晓星尘……!”


      戴着白手套的侦探充耳不闻,露出一个令他心惊胆颤的皱眉的神情,从薛洋已然冰冷的尸体旁边站起,轻飘飘地掷出两个字:“谋杀。”


      薛洋一刹那面容狰狞,猛然扯住晓星尘的头发,脸凑上去,鼻尖对着鼻尖,大吼:“晓星尘!你是白痴吗?自杀!自杀!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啊?”


      但是侦探稍稍一偏头就挣开了一切。他取下手套,对身后各个或面露疑惑或面露不屑的警员解释到:“死者颈间的伤口很深,内部断口整齐,重复三次的切割没有任何犹豫,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切开了喉管。一个自杀者,很难具备这样的果决完成一切,


      “割腕者会因为犹豫和掌握不好力道而留下数次重复痕迹,割喉比之情形只重不轻。


      “还有,”侦探的目光落在滚落在一旁的苹果上,“一个自杀的人。应当,不会一个拿着还没削完的苹果。”


      “可是……”短暂的寂静之后,为首的警官低沉着声音道,“据我了解,死者生前患有抑郁症,抑郁症,说白了就是精神病人,他在什么情况下自杀都有可能。”


      不止第一次,伪造的精神病史让薛洋感到庆幸,至少不论在何种情况下它赋予他自杀的动机。但是侦探很快地反驳道:“警官,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无法越过手法从动机判定是否是自杀,伤口是最有力的证据,它的可疑程度足以要求立案了!”


     薛洋无力地拿额头抵着晓星尘的,双臂在他颈后交叉环起:“你知道我的,心血来潮的时候,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干净利落得很。我需要什么动机?什么目的?犹豫什么?”


      侦探忽视了他,挣开他的双臂,退出警戒线之外,右手蜷曲着抵在嘴唇上,微不可闻地道:“立案吧。”


      薛洋垂着头站在警戒线内。


      取证并做好痕迹记录后,薛洋的尸体被装进尸袋里带走,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被两个警员抬动了一下,尸体的头颅从躯干上软软地斜下,露出深长的血红的豁口。


      侦探无可忍受地让他们住手。亲自抬起尸体的头颅,安回到正确的位置。他的手拖着尸体的后颈,而尸体的两只手抻在空气里。他探过半个身子把那只淌满红色的左手扶过来,隔着手套,那触感非常不真实。


      侦探当然知道整个流程。接下来尸体会被送去验尸,等到结案之后,推进火化炉里面,一捧骨灰。
      然后他什么也没有再想。


      “晓星尘,”薛洋站在警戒线里面,看着一众人封锁现场后离去——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自杀又累又疼,血液倒灌的感觉也不好受。所以晓星尘,


      “你别再回来了。




——————


夜22:56


      薛洋站在窗口。


      由于薛洋有锁窗的习惯,针对他的谋杀被计划之后,阳台窗口的锁就在某天被截断了锁扣。锁窗只是最后一层保险,薛洋不相信自己的现实身份和地址会暴露,抑郁病史也是附加的一层掩护,所以他并没有留意锁扣这样小的细节,这直接导致了他的第一次死亡——在削苹果的时候被枪杀。


      其后陆续到来的四次死亡的前七秒,除了第一次他陷入震惊中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其它三次薛洋都试图躲避甚至反杀,但是对方的实力很强准备也很充分,薛洋无法在重生的短短七秒钟内扭转结局,子弹均毫无意外地穿透了他的头颅。


      然后,由于一个他无法容忍的原因,他被迫选择了另一个途径——自杀。


      薛洋意图自杀四次,第一次跑向厨房寻找凶器,由于行动异常,被提前射杀。第二次学会就近使用水果剥上的小刀,但是小刀显然不够长也不够锋利,短时间内割喉失败,被一枪补杀。此后两次,薛洋都致力于如何在七秒内用剥子上的小刀完成自杀。


      似乎执行谋杀的人被下了死命令在某个时间点使薛洋必死无疑,无论薛洋做出怎样的举动,七秒之内,只要他还没断气,必然被射杀。


      接下来薛洋自杀成功了两次,他的尸体上没有再留下子弹。


      但是他没有达到目的。


      两次他都被判定为谋杀致死。


      被同一个人,两次指出他的致死伤口有异。


      怎么可能没有异常。有哪个自杀者能像薛洋一样练习三四次,在七秒钟之内,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下这样的狠手,咬着牙关把小刀送入自己的喉管之中,自始至终,用最大的力量左右划割直到断气。


      薛洋本该在第一次失败的时候就放弃同类型自杀行为的,但是从晓星尘说出谋杀两个字开始,他就不可自抑地陷入癫狂状态之中,一直到当晚零点到来,都没有神气去思考其它,然后抱着微弱的“这次也许不一样”的愚蠢希望,完成了第二次割喉。


      事实证明这只是给他徒添痛苦而已。


夜22:57
     
      薛洋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看着窗户悄无声息地向右滑开,一个黑影从窗口跃入,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皮肤裸露在外,跃入房间后,擦过薛洋的肩膀,直奔书房的档案柜而去。


      薛洋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九次死亡已经让他明白,此时他冲上去,厮打,怒吼,谩骂,都没有任何用处。


      白天对方在薛洋死亡后带走了需要的所有资料,但是他遗漏了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很微妙,它并不被保存在隐蔽的地方,和谋杀计划的目的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当薛洋被判定为谋杀后,这份文件将会把谋杀制定者暴露在一个相当危险的嫌疑位置。


      薛洋并不为他们当时的这个疏漏感到欣慰,相反,他恨极了这一点。


      恨极了。


夜22:58
     
      潜入者在书房左侧书柜下方的第二个抽屉里看到了他需要的文件,文件埋在最下方,露出一个角,但是他刚刚拉开抽屉,外室就传来钥匙打开门锁的声音。


      潜入者瞬间没入阴影当中。


      薛洋把脸贴在窗户上,看窗外的星星。手指抵在玻璃上,抵得发白。


      “搞……什么,究竟……为什么要……一个人回来!当初给你钥匙……不是要你用在这个上面的啊!”


      他终究没有克制住自己,转过身去,从阳台的门隙里凝视侦探的脸。


      侦探沿着白天进入的路径一步步走向薛洋死亡的那个位置。鞋套使他的步伐惊不起一粒微尘。


      然后他停在,离地面上画出的那个可笑的白色人形半米远的位置。


      “……怎么会死了呢?”


      侦探的话像是没有重量一样浮在空气里。


      薛洋站在侦探的身边,握住侦探戴着手套的手,将头扭过去吻他。


      “自杀……就很可笑了。最不想死掉的就是你了吧。什么抑郁症……那个在病史你还没有去撤销掉吗?以前拿这个耍着我玩,装可怜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也不去改掉呢?


      “……现在好了,要是因为这个,那些警员给你草草定了案,我看你冤不冤枉。”


      薛洋只是专心吻着他,越吻越用力,他觉得晓星尘要是感觉得到的话,别说堵上他的嘴,大概晓星尘都要觉得痛了。


      “居然被人杀掉了。”侦探还是那样轻飘飘的语气,“用这种方法吸引我的注意。”


      侦探挣开薛洋紧紧握着他的手,伸进肋骨下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什么,握在掌心里。


      “猜猜是什么?”


      他顿了顿,“啊,警官要是知道我竟然私自带不相干的东西进来,大概要教训我了。不过反正是给你的。我才不怕他。”


      薛洋侧头看过去,伸出手,张开来停在侦探的拳头下方,等着接。


      侦探屈下膝盖,大概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可是他才把蜷在一起的手指松开一些,它们就抖得不像话,最后手心里的东西从他的指缝中间漏了出来,坠落下去。


      薛洋瞅准时机将张在下方的手一拢。


      糖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然后一片死寂。


      薛洋看着那颗糖一会儿,忍不住蹲下身去捡。捞了半天,糖果像长在了地上一样,无论怎么抓捏,都一动不动。


      于是他只好重新站起来,环住侦探的脖子,安慰地亲吻对方的眼睛。


      侦探像变成了雕塑。


      薛洋将晓星尘的两只眼睛一一吻过,才开口道:“你的眼睛好了,我很高兴。”边说着他边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被带走治眼睛的那段时间,我很想你。虽然抑郁症的在病史对我很有用,但是后来我真的打算听你的话,去把它撤销掉。 


      “可是我去得太晚了,医生给我做了观察,跟我说不能撤。给了我一大堆药,还嘱咐了我一大段话,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我才懒得理她。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刚好在病史也是很有用的东西,我就由它搁在那里了。”


      侦探终于动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是我疯魔了……”


      “啊,对的。”薛洋赶紧接过话头,“你就是不知道都想些什么。每天只能吃一颗糖是什么怪规矩,还有每天要吃一个苹果?不过这些讨厌归讨厌吧,我不能依言撤销在病史,这些小事情还是做得到的。再说,糖果什么的,我都用蛋糕代替掉了,所以也不会太为难。”


      侦探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薛洋愣了一会儿,也把脸上那些稍显稚气的神色收敛了。他的头埋在晓星尘的肩窝里面,慢慢地道:“说白了,你只是不相信我会自杀而已。晓星尘,我想到办法了。”
     



——————


      侦探拥有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从前薛洋不止一次从那里面看到自己,像是在一团浓黑的墨里,周围漂浮着散碎的碎片,碎片发光。后来这双眼睛闭上了,再接下来是眼睛的主人离开了他……


      薛洋微微抬头,凝睇晓星尘的眼睛。


      现在那里面真的只是一团浓黑的墨了。他,和碎片,一起,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欸。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我不是什么好人……是呀,有许多人想杀我的。你的眼睛瞎掉了,是我的错,所以你被带走医治了,我找不到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我会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这种景况真的非常凄惨。


      “你回来了,如果不是接了这个案子,未必会见到我。至于我呢?我也终于见到你了,可是我却死了。”


      薛洋拿手在侦探眼前晃了晃,哼了一声:“狗屁的治好眼睛,你和瞎了没什么两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一字一句地道:


      “我、对、你、的、眼、睛、怀、有、一、辈、子、的、愧、疚。


      侦探毫无反应。薛洋嘻地笑开:


      “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横竖我死前不知道你已经被治好了,也没能够见到你。抑郁症你是不会接受的,那用这个理由自杀怎么样?反正我喜欢你,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秘密。


      侦探突然在空中虚抱了一下,薛洋赶紧迎上去,死死搂住侦探的脖子。


      像做梦一样,他听见侦探说:


      “我爱你。”


      侦探眼睛里的碎片又出现了,从眼眶中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出一个细小的水渍。




——————



     
夜23:40
     
      寂静的夜里落针可闻。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侦探开始在屋里里面走动,检查每一个细节,而薛洋就像没了脚一样,死死挂在他的脖子上。


      侦探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了客厅,房间,阳台,他甚至发现了阳台窗子锁扣的缺损。然后他从阳台的侧门走进了书房。
     
      打开的抽屉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为了尽量少一些走动,侦探并没有从近处开始绕圈检查,而是直接走过去。


      抽屉里是厚厚的一叠档案,侦探伸出手,覆盖着手套的手指捻在纸张上面,书房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凑”的一声。不算响,也绝不轻。


      但是侦探并没有回头看。


      他的血溅在书柜上、雪白的纸上。薛洋一如方才地搂着侦探的脖子,和他一起跌落在地板上,然后缓慢地倒下。
     


夜00:00


      晓星尘第九次死在薛洋的面前。




——————


      时间差不多了,他举起枪,对准目标的脑袋。


      阳光透过窗百叶,落在那人的身上。


      很年轻很苍白的面孔,睫毛微微垂落下来,看不清眼睛。


      那人正在专注地削着苹果,手法很好,很稳,苹果皮削成长长的一条,但是留了一些,很有兴致地削成了小兔子的模样,金红相间,十分喜人。


      但是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拿着枪的手比那人捧着苹果的手要稳许多倍。主顾好不容易查到那人,下了死命令,那人的性命,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窗外传来一声雀鸣。仿佛信号,他瞄准。


      如果目标不改变位置,以他的习惯,是瞄准七秒。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人手中的苹果皮被兀地被削断!


      他的瞳孔陡然一缩!


      苹果砸落在地上碎裂开来、小刀从剥子的顶端弹出,随着手臂迅捷的弧度狠狠刺入那人的左眼!一寸的刀身没入眼眶之中!那人的右手死死抓住椅把,全身由于痛苦而抽搐,可是他持着凶器的左手依然平稳地、用力地压在脸上,不容置疑地将剥子一点一点往眼眶里按进去。那人的嘴唇抽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死死抿紧,甚至勾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他把它使劲戳进去,那个情景很悲哀,很狰狞。迅速,果决,没有迟疑。


      最后大半个剥子都没入了那人的左眼中,他的力气明显在失去,可是又好像到断气也不会停。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七秒的时间。


      最后那人的手无力地落下去,头仰在椅背上,接着缓缓滑倒。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眼睛——


      一只流出来的是血,一只流出来的是泪。






END

《那天我变成了薛洋的走尸》——一个单身洋哥的故事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微博1111粉的单身文
*“我做了一个梦,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做了和我一样的梦。”


那一天我变成了薛洋的走尸。


脸色青白又丑又没舌头,但是奇异地拥有一个聊天框。


我在聊天框里说:“哈罗?”


三秒钟后一个熟悉的ID回复我:“你也在走尸群?什么地方,我过来找你。”


Y是我圈老年人,对一切心存敬畏之心。她爱的男人当初放在她心里的鹿已经变成了老年鹿,低头吃草,爱撞不撞。我则不同,我心里的那头鹿喜爱绕圈狂奔,催刮龙卷风,三天两头挑战我爱意的极限。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变成了薛洋的走尸以后,情绪非常狂乱,Y则淡定许多。她附身在一头男性走尸身上,举止娘气,挤过走尸群过来找我。


“举起手在头顶拍两下。”她说。


我举起手在头顶拍了两下。然后那个娘里娘气的男走尸就一把扯住我,拉着我往外走。


她目的性明确,拉着我离开走尸群行进三百余米仍不止步,我不由问她:“你很早就变成走尸待在这里了?”


Y:“不是啊,前两分钟的事情。”


我很震惊:“那你这是带我去哪,不应该静观其变吗?”


Y看起来并不接受我的震惊:“老铁,你搞搞清楚,你,是薛洋粉,我,是薛洋粉,你爱豆到你家乡开见面会,你不赶紧跑去看,还待在原地干什么?”


Y变成老年人以后挖坑不填沉迷游戏,她把这儿当游戏地图来跑,熟门熟路,很快就找到了义庄。


我们两个躲到窗子后面偷窥,发现要看的人都在。道长和洋哥分坐桌子两边,近前有一个装苹果的盘子。苹果估计是刚刚削完,小刀搁在一旁,洋哥端起整个盘子笑着往道长嘴边凑,道长被盘子冰了一下,偏了偏头躲开,躲到一半的时候,桌边霜华剑嗡的一声,道长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洋哥也察觉什么,扭头看向窗子这边。


我说:“糟糕。”


Y啧啧赞叹道:“美颜暴击啊。”


说着冲看过来的洋哥递了个飞吻。


下一秒洋哥抄起桌上的小刀手腕一转飞射而来,正中Y的眉心。


Y狗带前只来得及在聊天框里留最后一句话:


“?不是做梦???”


我觉得她应该还想打更多问号,但是还没打完就狗带了。


我吓得三魂七魄没了一半。我看见霜华剑也快要刺到眼前了,我没有办法,好不容易来一趟,赶紧赶在狗带之前冲他俩用手势比了个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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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荣幸,经此大变我们并没有死透。


整个义城的走尸就像我们的小号一样,一个号ID死亡了,还有无数个小号可以上线。


但是经此大变,生死之间,我已经看透红尘。


所以这回反倒是我比Y淡定许多。


在走尸群中第二次会晤以后,我忍住暴打Y的冲动说:“你现在有第二次机会想到底该怎么办了。”


Y:“我错了,我真以为我做梦。”


Y:“我经常做稀奇古怪的梦的嘛。”


这个女人,我拿她当人,她却拿我当做梦。


就在这时Y意犹未尽地说:“死也值了,洋哥好帅啊。”


我想起水果刀飞来扎死Y之际洋哥投来的那一眼,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我也想起来被发现之前他们两个在苹果盘里挑挑拣拣的样子。洋哥笑起来的时候,我还见到了以前只活在文字里的他的小虎牙。


我捂住并不会跳的小心脏说:“这个cp我还能站一百年。”


Y道:“今时不同往昔,我们要辩证地看待这一切。”


听完这句话我很难过,我觉得Y给我发了刀子。


这个事情很好想,我们都是看过穿书文的人,阅历丰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按照穿书文的套路,见到了爱的反派,多半要成为他的女朋友的。


而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cp粉,见到了爱的反派和他cp,多半要帮他们he的。


可是两个走尸,还没走到跟前呢,就像刚才那样,一刀一只,一剑一个,翘了辫子,能做些什么呢。


到最后,还是宋岚道长来了,宋岚道长死了,薛洋回来了,晓星尘道长死了,阿箐死了,薛洋也死了。


我们充其量看一场4D电影而已。


Y往周围扫视一圈,说:“粗略估计这里有四百只走尸吧,以后不增加的话,分摊在我俩身上还有两百条命,我们有两百次机会冲到义庄跟前,在被捅死前飞两百个吻,比两百次心心,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了,怎么样,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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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癌在我和Y身上根深蒂固,我们不知道能做什么,接下来的几天完全是偷窥而已。


义城走尸是有限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小号有限,小命也有限。我当时并不想在送死与复活间比上两百个心心,觉得这太过于酸爽,所以不敢肆意挥霍,偷窥得十分谨慎。


我和Y住在离义庄不远一间废弃的房子里。如果说倒霉悲催的我俩有什么金手指的话,那大概就是我们身上尸气极弱,连道长的霜华剑对这气息都不怎么敏感,只要不离得太近,藏好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偷窥了几天,可以推测现在的时间大概已经在围炉夜话之后。道长发糖是每天的日常,解决洋哥和阿箐妹妹之间幼稚的矛盾的技能也完全点满了。


话说,有一点:我们经常用以偷窥的那个窗口也是阿箐常去的地方。她毕竟是小姑娘,受不了整天装瞎,有时候会借口出去玩,然后在躲在那个窗口下面生气地拿竹竿戳泥土。


好几次我们差点和她撞见。


然后她躲在窗子底下看里面,两具走尸躲在草丛里看她……


……哪怕自己提起来,后背都有些冒冷汗。


这期间我甚至窝囊地想,就这么偷窥也很好,以后的那些事,实在懒得去考虑。


某一天我丧得不行地把这话给Y说了,Y学着我的口气道:“就这么隐姓埋名地跟在晓星尘身边玩游戏也很好,以后的那些事,实在懒得去考虑。”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给我捅大刀,“哇哇哇哇”地扑过去暴打她。 


最后我葛优瘫在门槛上,说:“我想不出来,我真的想不出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干脆死完那两百条命离开这里吧。起码还能对咱们洋哥比出那么多心心对不对?”


Y没有接茬。


那一天之后,走尸群里开始发生怪事。


不断地有走尸开始失踪。一开始看不出来,但随着失踪的走尸越来越多,走尸群已经肉眼可查地缩小了一大圈。


我和Y觉得不能再咸鱼下去了,仗着有聊天框的存在分头行动。


Y负责跟踪阿箐,她用各种破布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以便阿箐进城里玩的时候也能跟上,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现在是围炉夜话后多久,除了跟着阿箐,没有其它办法预见宋岚何时来义城。


我则跑来跑去,搜寻周围的死村和山头,想要找到那些失踪的走尸都去了哪里。


我以为那些失踪的走尸很难找到,但事实上,在我开始搜寻的第一天,我就碰上了他们。在一座死村附近,那是两只高大的男性走尸,我在树林的缝隙中看见他们的身影,正想走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其中一只忽然回过头,他瞳孔上翻,灰暗的眼白直直对过来,我毫不怀疑他已经看见了我!


我心里一阵发凉,躲进村子房屋的间隙里,背靠着墙,双手发抖。


我正想把这件事告诉Y,就看见Y突然在聊天框里大喊:“快来!我看见岚哥了!”


妈卖批啊!为何一切都这么猝不及防!


Y还在拼命打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和阿箐接上头了!铁铁,快想办法啊!”


我脑袋发胀,暂时把看见两只走尸的事情放在一边,回道:“想个办法,引开他。”


Y回得很快:“我怎么引开他,难道我要跑到他面前跳一支舞吗?”


我已然昏头:“你能跳就跳啊!他看见走尸,总不能放任不管。”


Y有些崩溃:“我是区区一只走尸,跑得过他吗,打得过他吗?我肯定会很快被岚哥一拂尘抽死,根本引不开他啊!”


我忽然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心里害怕,脑子很不清醒,很崩溃:“难道加上我就可以了吗?!?!”


接着我往地下随便找了块砖头握在手里,紧紧贴在墙上,很废物对Y说:“另外,我可能快要死翘了……复活点找我……”


下一刻,我之前看见的那两只走尸已经走近,从拐角处露出一只脚。


啊啊啊啊啊日!


我猛地把砖头拍出去,砖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碎在了一根扁担上。


“……”


那具男性走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块碎掉的砖头。我才发现他还背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是满水的水桶。


另一具走尸跟在他身后,微微歪了歪头。


下一刻,我和Y的聊天框抖动了一下,一个新的ID闪现出来,伴随着一句话:


“岚哥?你们是说,宋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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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的哀嚎停止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才迟疑地打字道:“怎么回事?”


我已然目瞪狗呆,我看了眼那个新出现的ID,又看了眼这位挑着担的走尸,颤抖地打字道:


“上……上善若水晓星尘?”


那边的回复很及时:


“十恶不赦薛成美。”


我以为这就够让我震惊了,但是这还不是end,接下来的十秒时间内,我看见聊天框内,此起彼伏,源源不断地涌出一个个ID一个个气泡,气泡里大同小异都是同一个人。


十恶不赦薛成美。


罪无可赦薛某人…


嘴硬如C薛成美。


超绝可爱薛小美!!!啊啊啊啊我是不是找到组织了!!


“……”


眼看聊天框变成了聊天群,我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呃,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走尸不断失踪了……”


Y比我更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我也知道了。铁铁。”


Y接着说:“……如果有这么多走尸的话,倒是可以引开岚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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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集合完毕的时候还是晚了一点。


宋岚已经跟着阿箐从窗口看到了抽树枝的薛洋。


Y带着众走尸控制在一个经验总结的安全距离,打字道:“虽然我们尸气不浓,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很有可能有变故,安全起见,咱们等岚哥追出去一段路再上去。”


我紧张得不行,问:“能成功吗?”


Y想了想说:“引开他没有问题,但是,我们可能会死光光。”


我说:“我数过了,总共有一百五十多个人。还没被附身的走尸分摊下来,每个人应该都还有一条命。”


突然有个姑娘说道:“我手上有尸毒粉。”


群里刷出了一波震惊的颜表情。


这位ID简写为A的姑娘冷静地道:“宋岚已经看见了薛洋,即使我们能一时引开他,他解决掉我们之后还是会回去找薛洋,冲突依旧不能避免。所以我们……最好能控制他。”


群里依旧是震惊的颜表情。


有人弱弱地问:“你怎么会有尸毒粉?”


A回道:“不算严格上的尸毒粉。别忘了我们身体的原主都是怎么从村民变成走尸的,来这里之后,我搜集到了一些残留的尸毒粉,还有自己身上的尸毒……”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最后说:“我现实中的工作涉及到许多化学实验。”


如果群里可以发表情包的话,大概会是一大片的目瞪狗呆jpg。


“我明白了……”有人发言道,“虽然总的来说我们都只是喜欢薛洋的人,但现实中的身份各有不同,有普通的大学生、高中生、白领、作者,或者像我一样是程序员,当然也可能有……A这样的科研人员。啊,虽然我真的想象不到……居然有……”


我隐隐感到担忧:“你想要杀了宋岚?”


A:“不,只是控制住他,尸毒粉的解药大家也都知道,一碗辣得不行的粥而已。小说里有写三百只走尸可以牵制含光君很久。我们有一百五十多人,加上尸毒粉,应该没有问题。”


我正松了一口气,A又幽幽地补充道:“用你们的话说,我这种人,是薛洋毒唯。其它任何人在我看来,即使是现在看来,都只是小说中的纸片,杀了谁,也只是撕碎一张纸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并不介意杀了宋岚。”


此时群里已经寂静得可怕了。先前那位程序员又打出一串哈哈,道:“不错,我和你观点差不多,除了薛洋是key,其它的人就像组成代码一样,一旦妨碍程序运行,删了就是。”


我有些紧张地去看Y,我了解她,除了薛洋以外,Y还疯狂地粉着宋岚,用她自己的话说,伊是她三千弱水第一瓢,山岚之巅云里月。显然这里的人除了喜欢薛洋这一点共通,其它方面均有分歧。


天知道all薛all加上薛洋唯粉到底能有多少种排列组合!


出乎意料的是,Y并没有太明显的反应,她只是扫视一圈,然后说:“先引开他。”


宋岚在找到买菜回来的薛洋之前先被我们包围了。


“东南方向空出来,引他往那边突围!”


因为不担心死亡,没有痛感,有脑子,还有统一的指令,宋岚果真一时难以摆脱,被牵引往东南方的山头。


其实没几个人擅长打架,大家就是从四面八方涌上去,背对自己时往前扑,面向自己时往后躲,躲不开了也起码避开要害,实在不行直接逃,让后面的人顶上。


“跟拍电视剧似的。”有人吐槽说。


“哇我被捅了一剑,肚子都穿了!还好不疼……”


“西边!西边!来个人顶上!”


“呃我被杀回复活点了,我还要过来吗?”


“不用了,被杀回去的待着别动。”


死了快四十个人时,宋岚出剑稍急,Y提醒道:“他不耐烦了,差不多到这里,洋哥遇不上他了,尸毒粉呢?”


宋岚将拂尘击出,清扫出一片空地,拂雪一横开始掐剑诀。


我说:“快一点啊!感觉要发大招!全死回复活点就抓不到他了!”


先前我们对话都在聊天群里,A姑娘究竟是哪一具走尸谁也认不出来,Y咬咬牙,现在大家都明确知道谁是谁的只有她了,情急之下喊话道:“我上去!A你看得见我吧,你跟到我身后!找机会洒!”


说完从宋岚身后绕了个小圈,直接往他横在胸前的刀刃上撞,我从人群的缝隙间看过去,看见Y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具身材娇小的走尸,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贴在附身男性走尸的Y背后,正好在宋岚视野的盲区。


紧接着“噗”的一声Y的喉咙被洞穿,与此同时那娇小的走尸猛然跳起来,墨绿色的粉末直直洒向宋岚的面门。


宋岚果然中招,疾退两步,掐着脖子呛咳出声。


事情还没完,即使中了尸毒他仍有一战之力,接下来必须一窝蜂扑上去把他压住才行。


然而宋岚仿佛知道我们的预谋似的直接后退数步,他还在咳嗽,弯着腰一抬手,大喊道:“等等!”


“等等!等等!我不是宋岚!”他一边咳一边摆手。


我们全被这句话唬住了,纷纷停了手,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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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走尸群所在的死村以后,几个会用大锅烧饭的凑合着煮了粥,放了辣,端给附在了宋岚身上的Y喝。


Y现在虽然还能看得见聊天群,但不能在群里面说话了,好在能借宋岚之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Y斟酌着说,“我被刺穿喉咙,按理说应该回到复活点,但是感觉面前就有一股很强大的吸力,回过神时喉咙痛得要死,已经在宋岚身上了。”


说着她抿了口粥,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


“怎么会……”我匆匆打字,“岚哥死了吗?”


A上前去摸了摸宋岚、现在是Y的脸,肯定道:“没有,这具身体活得好好的,只是中了尸毒,绝没有变成走尸。”


群里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猜测道:“难道仅仅是中了尸毒就能附身?”


Y开口道:“既然没死,那么……岚哥的魂在哪里?”


群里又一片寂静了。


就在这时,冒出来一个朴素无话的文字泡。


宋岚:“……”


群里立刻刷出一大片表示惊吓的颜文字。


“宋道长好……”终于有人说。


其它人纷纷跟上:


“宋道长好。。”


“宋……道长……好”


“岚哥好…”


“宋道长好……”


宋岚没有再任何回应。


我敢打赌宋岚当时完全不想发出一串省略号暴露自己。


先前我们讨论了许多,足以证明整一群人都和薛洋狼狈为奸,他绝不会在这时放弃窥屏来彰显一下存在。


但同时聊天框的尿性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情绪十分激动时,即使心里什么都不想,都会被贼系统具象化为符号。


但是接下来无论大家再怎么套话,宋岚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入夜以后Y身上的尸毒已经解了,但她并没有从宋岚身上离开。


我们避开大家,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看天上的星星。


虽说如此,我说的话,在聊天框里都能看见的,不过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插话。


“你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Y轻轻地说。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事发突然,又有这么多巧合的话……我们未必做得出什么。”


“洋哥今天买完菜回去,顺顺利利的,明天也会顺顺利利的,如果没有其它变故,短时间内绝不会暴露。”Y陈述了一个事实,“不如我换一个问法,你接下来希望怎么样?”


我哈哈地笑了两声:“我希望?我希望他能和道长在一起咯。”


“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自以为怀有恶意、得过且过地在一起吗?”


“……”


Y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也写同人,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他们和同人小说里写的一样,组cp、还有he。”


Y忽然扭过头看我,因为她是附身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表情要比我生动许多。她用宋岚的那张脸似笑非笑地道:“可是你可别忘了,说起组cp的话,我可还是一个宋薛粉哦。”


我惊了一跳。Y继续说:“还有其它那么多人,有唯粉,可能还有薛瑶粉,谁的愿望都能实现吗?


“我们今天做的事情,是为了避免那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出现,而不是为了成全某一对,能对此做出选择的只有洋哥自己而已。所以我问的不是你希望他接下来怎么样,而是,你希望接下来怎么样。”


我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按理说,那些话就这么讲出来,似乎应该感到有些许不自在。但大概是今晚月色太好的缘故,我慢慢就说出来了:


“我们两个之前糊里糊涂地死过一次了,你死前给了一个飞吻,我死前比了一个心。不过,洋哥并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他看见两具这么反常的走尸,或许还以为是挑衅也说不定。”


我捂了捂眼睛:“我希望接下来怎么样?洋哥想怎么做,是洋哥的事情,至于我自己,我自己……我自己的话,只是想要告诉他,我很喜欢他。


“如果喜欢一个谁,明明有机会,都无法叫他知道,那不是很难过吗?”


“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唯一的共通点,无非是,都很喜欢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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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附在宋岚身上,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城。


大家一溜串地提了要求:


“买点心,我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点心,总之,点心点心。”


“饴糖吧,用油纸包装,包得满满的。”


“花!”


“趁热带一碗米酒汤圆……啊,算了,我知道不可能,那就酒吧。”


“我觉得花可以带多一点,又轻又多,每人分一朵肯定够了。”


“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到野外采?”


“手帕可以的吧。”


“香……香囊?”


“发带!”


“糖,什么糖都可以,就是要甜。”


“……”


我凑在A的身边,在一片刷屏中艰难地问她:“你说,洋哥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喜欢他,会是什么反应啊?”


A拿手指梳头发:“会很生气。”


我:“啊????”


A:“会不信,会生气,会觉得被耍了,如果可能,也许会抓住一个活生生的路人,拿降灾逼进他的脖子里,告诉这群傻子,这是薛洋,还喜欢么?”


我呃了一下,问:“为什么啊。”


A问我:“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世人,还是恶人?”


我说:“大家都在法治社会长大,当然是世人。”


A已经把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了:“作为世人,薛洋不喜欢自己。作为恶人,他则很喜欢自己。被世人喜欢了,他会觉得很可笑,就好像如果晓星尘说喜欢他,他一定认定被喜欢的是自己的假象,当然会生气,反之,如果被恶人喜欢,他则觉得再正常不过,比如金光瑶说喜欢他,他应该会大笑着夸金光瑶有眼光吧。”


我按住地面:“你又知道了。真好奇,毒唯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A低着头,没有接茬。


我又问:“会生气就算了,那么会难过吗。”


A说:“没有谁会因为被人喜欢而难过的,他如果觉得可笑,那么该难过的是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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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尾行宋岚到村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恭候多时了。


Y转过身去,站在一大群花里胡哨的走尸前面,用宋岚的身体,别提有多好笑了。


薛洋很给面子地大笑出声:“你果然不是宋岚,鬼道同宗?你夺了他的舍?”


笑罢袖子一抖祭出降灾:“引我来此,想干什么?”


Y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顺利把台词讲了出来:“我先不急,走尸有话要与你说。”


薛洋眯起眼睛:“他们早被我割了舌头了,你能将我的走尸控为己有,的确很有能耐,但能能耐到叫他们重新开口说话?”


Y道:“他们不会开口说话,我会。”


薛洋似乎来了兴趣,降灾剑尖垂得稍低了一些:“前不久我杀了两具走尸,他们竟到了屋门口才被我发觉,也是你的杰作?”


Y没有忍住,小小吐槽了一句:“怎么这么多问题。”


聊天群里早就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我打字感叹道:“老铁你行啊,你敢吐槽洋哥,回去能吹一辈子!不过,好爽啊。”


A则幽幽地说:“你收敛点,小心他待会把我们都杀了。”


Y道:“行了,别笑了,你们开始吧。”


我打头阵,挺怕一言不合就被降灾捅回复活点,捧着小油纸包走近去,想了想还是没敢叫他接着,弯腰放到了他的脚下。


“纸包里面是绿豆糕,希望你吃了开心。”我在群里说。


紧跟着Y用宋岚的声音复述一遍。


我看见薛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我知道为什么,他当然熟悉正常的走尸举止如何,可我是一个正常人,除了外貌是一个走尸,举止都与正常人无别,他看得出来其中的怪异。


看得出来,那么只会更加觉得奇怪。


我之后,还有一百四十多个人。个个都是如此的。


Y说完了我的话,我想了想,还是双手放在胸前,比了一个爱心给他。


薛洋显得格外耐心。


也许是把Y当成了某位鬼道大能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真的想看看我们在玩些什么把戏。


总之竟然一直原地站到了最后。


他抱着降灾剑指了指一地的糖纸包、点心、酒坛子、花儿、间夹着香囊手帕等等,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Y:“表达喜欢,”她顿了顿,代表自己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薛洋的眼神闪了闪,怪异道:“你还是不要顶着宋岚的脸说这些话。”


然后他曲起拇指,将两只手合在一起,一个爱心的形状:“这个,是什么手印?”


Y道:“也是表达喜欢。”


薛洋挑眉笑了笑,没说话,也什么都没有拿,收起降灾剑转身走了。


Y在他身后说:“我并不能一直霸者这副躯体,宋道长迟早会回来的。”


薛洋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知道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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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薛洋忽然说:“道长,我的伤养好很久了。”


晓星尘的手停在半空。


阿箐没能听出什么,嘟囔道:“你早就好了!一直赖着不走而已。”


薛洋没有接话,慢慢从桌边上站起来。


这餐是午饭,外面日头正盛,阳光白得刺眼。


晓星尘仿佛能看见他似的随着他站起抬头。


“……我虽然当初说过不问你的名字,但……”


晓星尘握着筷子的手有点发白,最后还是止住话,没再说下去。


薛洋笑道:“萍水相逢。”


阿箐终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扔下筷子,一连串地道:“什么意思?坏东西,你要走了吗?”


“你……”她咬住嘴唇,又一时想不出别的话来,勉强道:“道长救了你的命,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就要走。”


薛洋想了想,还是不乐意说什么谢谢。他看了晓星尘一会儿,双手抬起来,拇指弯曲,比出了一个形状。


他昨天刚学会的,听说是表达喜欢。


阿箐看见了,看不懂,也不敢叫人察觉自己看见了,呆在那儿不说话。


晓星尘说道:“保重。”


薛洋转头走了。


一百五十多具走尸躲在树林里偷窥,看他就这么走出义庄的大门。


Y对我说:有种预感,明天我们就都醒了。


他离开义庄的时候十九岁,晓星尘不知道他是谁。


两年的时间尘封在他的记忆里,薛洋回去做回他的恶人,日后再相见,薛洋是薛洋,晓星尘是晓星尘,他们重拾往日仇怨,或许以剑对剑地打一场,谁输了谁就死。


日后也许找不到爱人,也没有关系,他一个人,自在得很。


恨他的人很多,听说喜欢他的人也不少。


END

【薛晓薛】《同人书杀人事件》(盲狙浙江)

宋岚今天追蝴蝶了吗:


•之后他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第一本书


      晓星尘挂机以后,薛洋总觉得是自己鬼道不精。


      他如果足够精通,应该在晓星尘挂机的那一瞬间就看出他魂魄不对,而不是自说自话地摆了阵法,画了阵符,把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得端端正正,一番苦等。


      结果最后察觉了,差点把自己震惊得哭出来。


      由此他知道自学成才到底还是容易有疏漏,资料少,典籍也缺。


      他自己研究些小玩意可以,真的到魂魄聚散的大事上,他说了不算。


      薛洋只颓废了挺短的一段时间,接着就开始自强不息地找法子为晓星尘聚魂。


      魏无羡以后,修鬼道的人不算太少,不乏有家底丰厚、颇有资源的人物,在薛洋眼里通通算不要钱的藏书阁,他就带着宋岚过去踢馆,搜罗鬼道典籍还有世人记述的魏无羡当年种种手段,期盼从中能找到相似的案例。


      后来积累了一些家底,搜刮的工作就交给宋岚——毕竟唯独略逊鬼将军,很能镇得住场子,从没出过差错。自己则埋头在书和符纸里面,门口腾出好大一块地方,用来画阵。三天两头放血,撑不住了就跑出去买猪肝吃。


      其实补血的话,红枣也挺好的,但是他吃进嘴里,总嫌太甜。


      他生怕忘了晓星尘给的糖是什么样味道。


     薛洋读了很多书,典籍被他一本一本翻烂,最后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晓星尘的魂魄碎得彻底,不止是残片四处散落,太难找回,即使找到了,也拼不回去。


      不过书读得多到底是有好处的。他找到一本很老的书,讲的是以自己魂魄补全他人的办法。上头说得有模有样,除了过程复杂、花的时间挺长、代价也大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既然办法摆出来了,研究透它的底子薛洋还是有的。抱着书啃了几天,原理上确实可行,于是收拾收拾便着手为晓星尘补魂,为了保证身体撑得住,他还花了不少心思在吃的东西上面,大鱼大肉青菜果子以及补药,吃到舌头麻木了为止。


     宋岚依旧每天往屋子里面送搜刮来的典籍,供薛洋查补遗漏,最开始薛洋会翻开来看,后来就不理,再后来宋岚进来,薛洋总是伏在晓星尘棺边,已经睡着,东西散落了一地。




*第二本书    


      书太多快把薛洋埋掉的时候,他终于打起精神来收拾,不要的烧掉,要的摞齐往墙边上的角落里。翻到今天宋岚送来的几本,想着还没看过,就翻开来打量几眼。


      结果翻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一打开,里面没有字。


      江湖经验,一本书如果搞得很神秘,只有两种可能:一、内录禁术;二、故弄玄虚。


      薛洋来了兴致,难得饭也没有坚持吃,拎着书就开始找玄机。然而泡水烤火浸血对光撒尸毒粉画符咒,搞得它面目全非也没显现出什么东西来。


      薛洋手段还没用尽,本想再研究一会,无奈精神气已经虚下去,翻着翻着,慢慢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他最近总是这样,睡着的时候一天比一天长。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睡着以后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了。他做了一个梦。


      很详细的梦,打一开头,就是晓星尘的魂魄已经补好了,臭道士当然不跟他好声好气,不过他已经凑近过去,说:“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晓星尘开始不信,以为他是故意说这些话膈应人,没想到梦里的薛洋两眼一闭,华丽丽地就晕了,还生病发烧,搞得晓星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杀人也不是,自杀也不是。最后他想到宋岚还是凶尸一具,还在薛洋的掌握中。就咬咬牙治薛洋的病。


      薛洋果然像他说的一样,快要死掉了,他也不跟晓星尘说气人的话,整天窝在床上,说笑话,不要脸地说他替晓星尘补魂的时候有多么多么辛苦,付出了多大多大的代价,听见晓星尘说“你自找的”也笑眯眯不住口,他还承诺晓星尘,死掉之前一定解开宋岚的封印。


      他这样说,晓星尘应该巴不得他快点死掉好了,奇怪的是晓星尘偏偏照顾了他,虽然脸色冷冷的,但是会做米饭给他吃,中午睡午觉,薛洋在这头睡,晓星尘远远地在那头,醒来的时候如果不巧,会打个照面。


      他向晓星尘讨糖,用宋岚做威胁,也都能如愿。


      后来他撑不住了,要死掉了,晓星尘站得很远,一剑把窗子削得七零八落,梦里的薛洋就叫他过来,说告诉他给宋岚解封印的办法。他没有耍诈,如实说了。


     他看见晓星尘浑身发抖,布条里面又流血,最后晓星尘还抱了他。


      薛洋梦到这里,身子一轻,就醒了,醒来冲到晓星尘的棺材前面,看见晓星尘的尸体,呆呆地看了好久。


     他觉得挺荒谬:他把宋岚那整个观都屠了,将村民宋岚都诱与杀了,晓星尘这么难过,怎么还会照顾他呢,怎么会眼睛流血,后来还抱了他呢。


      但是晓星尘自杀的时候,薛洋就是哭过,还抱了晓星尘的。如果晓星尘也这样做了,意思就是说,晓星尘对他,和他对晓星尘,是一样的。


      薛洋差点没大笑起来,心里面想:薛洋,原来你已经妄想到这个地步了。


      他没有想别的,他给晓星尘补魂是真的,补完了命不久矣也是真的,照晓星尘个性,知道了这一切,心软了,也是可能的,所以薛洋只以为这个梦是他日有所思造成,干笑两声,不敢跟晓星尘的尸体说他还挺喜欢这个梦的。


      结果第二天再睡着,他就硬生生从梦里吓醒了。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狐狸,傻不拉几,晓星尘抱着他云游四方,不时扯他出来自言自语,顺他的毛,遇见妖魔鬼怪并肩作战,最后他变成人,按住晓星尘就是吧唧一口,晓星尘非但不生气,还捏住了他的手,回了一吻。


      薛洋吓得冷汗涔涔,伏在晓星尘棺前,按住晓星尘的嘴唇:“我怎么会梦到你亲我?我是不是缺女人了。”


     晓星尘当然不会回答他,薛洋冷静了一会,坐倒在地,手指犹疑地抚向自己的嘴唇,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之后每天睡过去,梦得愈发稀奇古怪,当过将军当过傻子,还梦见他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晓星尘。


      而晓星尘无论什么样子,都温柔内敛……就和他们当初在义城生活的时候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自己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短着头发和晓星尘接吻,薛洋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没想到晓星尘突然说道:“阿洋,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他一定会是一个强大的啊耳法。”


      薛洋呼吸一窒就坐了起来,当即疯了一样抓头发,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他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这一切正是从他翻了空白的红封书开始。立刻扑进书堆里面,扒出了那本浸过水也浸过血的典籍。翻开一看,哪里是什么空白的书,一页页写满蝇头小字,全是他梦到过的那些情景。内页还多了三个烫金的大字:“同人志。”


      薛洋长出一口气。他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不过不妨碍他立刻把这破玩意一把火烧掉。


      然而临到头,又忽然犹疑地缩回手来,他翻到第一页,那上面正是他做的第一个梦。


      红封书很厚,后面还有一大片空白,薛洋依旧每天做梦,有其它的身份,也有他和晓星尘在义城的时候,还有一些写着,魏无羡借尸还魂,重新活了,后来游历到义城,断他一臂,将他杀了。


      后来红封书终于写满了字的时候,薛洋终于不再做梦,但是他已经睡多于醒,一天清醒着的时候,只有短短四个时辰。


      清醒的时候,为晓星尘补魂,擦拭晓星尘的霜华剑,整理屋子,吃很多有营养的东西,剩下的一点点闲暇,就摊着红封书盯着晓星尘的脸看。


      笑笑地说:“在义城几年,你的确一直很喜欢我的。”


      然后反复读书里写的那些吃糖、吃米饭、午睡、眼睛流血、拥抱。


      他面无血色,抓不住剑,甚至没有余力驱使宋岚,如果当初被他抢了典籍的一众鬼道修士有胆量找上门来,轻轻松松就可以送他上西天。


      他坐在满是新鲜的或者干涸的血迹的补魂阵法中间,最后沉沉地跌到黑暗里面去。


      此时离晓星尘醒来还有三天。




*最后一本书    


      晓星尘醒的时候,甫一听到那个声音,仅仅恍惚了一瞬,就下意识摸到身侧的霜华,往前递了出去。他刚刚复活,动作很慢,但是竟然没有刺空,有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天天杀人,手上会起茧子,世人觉得它很牢固,想了很多去掉茧子的办法,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只要懈怠得久一点,它自己就会慢慢地脱落。


      薛洋躲不开,也没有挡住,是懒掉了。


     他太久不拿剑,乾坤袖上层全是符咒药瓶、撕下来的纸张一类的东西,降灾藏在袖子的最底下,他既没想到去摸,摸也摸不着。


      他嘴里喊着道长,一面狂喜,一面还迷迷糊糊,俯身下去要抱,冷不防尖锐的剑气就刺过来,大抵命该如此,不偏不倚,正好穿透了他的左胸。


       那点迷迷糊糊的笑还悬在他的睫毛上一眨一眨,就兀然僵住。


      照以前的薛洋,那笑意应该顺势一转,变成冷冷地嘲讽,直起身来说话,说:“道长刚醒,就送我一份大礼。”


      可是他却像是受到惊吓,蓦然拂开还陷在胸口的剑,任由剑刃把周围的皮肉也全都划破,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撞到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薛洋懒掉了,他被梦境养娇,他易碎、懦弱,惊慌地看着晓星尘。看着他扶着棺材的边沿站起来,霜华很亮,是薛洋今天早上擦过的,此时指过来,指向门边,指在薛洋的脸上。


      晓星尘开口了,是薛洋朝思暮想了无数年的声音,一点没变,带着痛苦地问道:


      “你还想干什么?”


      薛洋转身就逃,他撞开门。还被门板绊了一跤,冬天的风灌进屋子里,吹得晓星尘一身道袍烈烈作响。


      薛洋爬起来,风也往他身上那个豁口里面钻,吹得血凉了。


      他从小到大,什么伤没有受过,被刺一剑而已,难道还能死了吗。所以刺上一剑,没有什么关系,他还能笑,还能镇定地冷嘲热讽,还能说什么“别来无恙”,他就会立刻凑到晓星尘身边去,得意地告诉他:“你的魂是我补的。我补全了,你也别问我有什么目的,反正我也要死了。”


      这些年他灵力枯竭,时日无多,晓星尘会心软的,会下不了手,会为他煎熬,痛苦。他们起码会表面和谐地待在一起,吃糖、吃米饭、午睡、还有生病。


     但是他做的所有梦里面独独没有现在这个场景。


     梦里的薛洋不会毫无防备地凑近刚刚醒过来的晓星尘,他们都苍白着脸冷淡地看着,狂喜被压抑在心里,离得远远地看着晓星尘活过来。


       所以也不会被一剑捅个对穿。


      薛洋跑了两步,膝盖就跪下去。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想求冷风不要再灌进去,一只手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漫出来。


      他口中漏出破碎的呜咽,身子蜷起来,蜷起来,直到蜷到冰冷的地上。


      良久,捂住胸口的手掌才蠕动着,狠狠往里一按,疼得他浑身抽搐,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血洇在雪地里。


      这些年他活得太不像自己。如果此时有谁能看见他的眼睛,就发现少年薛洋的神色又回到他的脸上。假笑、狠厉、不在意,通通醒过来,好像这些年被剥落的茧子一瞬间长了回去,刀割火烧都不疼。


      “废物,哭……什么。”


      他仰着头,喉咙里面的声音含糊不清,是血沫漫了上来,破唇而出,


      “……反正也是要死的,早几天…时间,晚…几天时间……有什么,不同…”


      此时晓星尘已经摸到了屋子的门口,剑尖垂地,冲着屋外白茫茫的雪地,有些迟疑地问道:


      “薛洋?”


      然而薛洋没有听见。听觉渐渐离他远去……剑芒一样生辉的光彩从他眼睛里消失。


       他轻信一本假的书,他信了里面的故事,他把自己丢了,以为真的可以得到久违的温暖,可以听见晓星尘叫他的名字,那语气里面恨不深。


      可是他是错的。


      


      现在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END



【薛晓】白驹跃隙

纸巾Jr:

原作走向


 @Niflheim 时间穿越梗请查收




-


晓星尘下山那日云淡风轻,晴阳万里,是个和煦的好天气。


他从淙淙流水与渺渺薄雾中穿过,那时他崭新、纯净,白衣是深山云色的白,玉冠是晨露荡涤的青。他的师父垂下一双慈悲的眼受他拜别。


 


晓星尘再回想起那双眼睛,竟已记不起神情。他骨子里养着十七年的热血,下仙山,入红尘,怀着一场洗浊还清的梦。


 


仙山仙得方圆百里几无人烟,他御剑行了许久,才瞧见稀稀疏疏的村庄。他在临近的镇子里落脚,近乎沉醉地嗅着人群中熙熙攘攘的烟火气,街边的吆喝、砍价、争吵,仿佛活生生从纸页里挣出来一般,鲜明地映在他仙山灵气氤氲出来的眼睛里,不同于深翠树林里掠过的幼鹿、散在山腰皎白的月光,这是人世里蒸腾的味道,俗气得直入人心,俗气得安宁。


 


他满心漾着新奇的欢喜,在路旁小店买下一份糕点,递铜板的手势小心翼翼,接过纸包的模样郑重其事,糯米的甜意透过油纸渗出来沾在他指尖。


 


镇子很小,越过一段热闹的人声后就是空旷的郊野,他一手拎着油纸包,蹲下身去在溪水中冰了冰被烫得微红的手指,水流清亮,在他眼前欢跃而过,蓦地,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循着顺水流来的血迹望去,有个人倒在不远处,血腥气渐浓。


晓星尘快步走上去,那人当真怪得很,他周身浸血,伤重濒死,左肩下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用刀剑斩了手臂,但周围一片草色青翠,没染上一丝红色,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疑惑归疑惑,此处四下无人,难道放任他死在这里?他随身带着些止血伤药,正弯腰去查看对方伤处,那人却猛地扬起了头。


 


他满脸都是暗沉的血,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深黯的黑眼睛,正愤怒、惊惶、阴冷地抬起来,却在看见晓星尘的一瞬间顿住,原有的情绪一扫而光,不知为何显得更加疯狂。他喉咙因重伤而沙哑,像咽着一把粗粝的沙子说话,血淋淋的右手狠狠攥着晓星尘伸过来的手腕,嘶声道:“不对!”


他一说话便咳出更多的血,晓星尘挣了挣手腕,没挣动,急道:“你先不要讲话,伤口……”


那人嘶哑地吼道:“晓星尘你他妈的——我明明看到——我看到——”


晓星尘一惊,另一只手摸他脉搏的动作停住:“你怎么知道我……?”


 


对方却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喘了口气后恍然道:“原来不是我……是他吧……哈哈哈,你的好朋友!真好啊,像条忠诚的狗一样……”


 


晓星尘干脆不理他,卷起袖子来细细擦拭伤口边的污血,那人却不识好歹似的一把甩开,抓着他手腕往身前拖,牙齿上都染着血,像刚刚结束进食的野兽。


那双眼睛在混着血和泥土、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脸上偏执地亮着,死死盯着他,眼光凶狠得想将他拆吃入腹。


忽然,那凶狠里闪过一丝脆弱。


如同寒冬里湖上冰面陡然塌陷的一角,底下露出晶亮的水迹。


 


却只一瞬而已。


下一秒,晓星尘手指下感知的脉搏消失了,那双眼睛里也什么都没有了。


 


他茫然地半跪在草地上,油纸包的糕点滚着血迹躺在一旁,手上袖上袍上都是殷红,药瓶刚拔出塞子,面前是广袤空旷的郊野,除了身前一片被血染红的青草地,四处空无一人,鸟语花香,是春日的好景象。


 


-


“连你也探不出?”


对坐的人蹙起眉,送到嘴边的茶杯微微一顿,饮下时只沾了沾唇。


 


晓星尘每每说起此事都满心不解,那人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竟探不出周遭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或鬼气波动,好像就这么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整个人没留下一点痕迹。


“或许是我修为不够吧,”他夹起一片菱角糕,吃得漫不经心,瞧着对方严肃的神情不由笑出声来,“好了,别想了,都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你怎的这样认真。”


宋岚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取一块雪白的帕子细细拭过手指:“我只是觉得此事实在蹊跷,你这般修为,不该……”


 


未说完的尾音停在半空中,晓星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两人正在兰陵一座茶楼的二层靠窗处歇脚,从窗子看出去,薄薄的夜幕中正巧能瞧见临街的几家商贩,一名小贩身边桌椅板凳七零八落,侧旁立了两人,似乎正在争吵——


 


他道:“是敛芳尊?”


 


宋岚却没应声,翻身从二楼跃下。他轻功内力皆上乘,落地无声,边上有个穿金星雪浪袍的少年与他交手几个回合,被金光瑶切入战局拦下。晓星尘在桌上留了茶钱,转身下楼。


 


那少年面容年轻俊俏,身姿挺秀,仿若还在拔节的青竹。眼睛极黑极冷,厌恶而凶狠地望着他,似乎恨不得下一刻就拔剑砍过来。晓星尘也不在意,三言两语化解了这场闹剧,有心想规劝那少年两句,可看他模样却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心下有些好笑,有些无奈,与好友道别金光瑶后,一同离去了。


 


宋岚冷声道:“兰陵金氏竟招揽这等人为客卿,当真不可理喻。”


晓星尘若有所思,叹道:“既然能入仙门为客卿,也必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但愿他只是少年心性叛逆顽劣,待成熟些后便能改正吧。”


对方依旧面色冷凝:“小小年纪,狠毒和戾气倒是很过人。”


晓星尘闻言莞尔,两人已走到暂时落脚的客栈,正要进门,忽然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他腿上。


 


他一惊,很少有人能接近他而不被察觉,手指搭上霜华剑柄回头看去,竟是个摔倒在地的孩子。


宋岚道:“怎么?”


俯身探查一番,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活人小孩,看起来顶多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身上脏兮兮的,生得倒是粉雕玉琢,招人疼得很。


 


晓星尘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弯腰温声道:“和家里人走散了吗?”


孩子四下环顾,脸色发白,两眼里盈着泪水,抬头怯生生看着晓星尘,满目茫然。


晓星尘摸摸他的头发,耐心地放慢语速问道:“别怕,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


 


孩子眨眨眼,流下两行眼泪,又伸手快速擦掉,软软地哽咽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宋岚道:“带他四下里问问吧,看他好像也说不清楚,我去问问客栈里有没有人知道。”


晓星尘颔首,弯腰想把他抱起来,孩子却往后躲了躲。他以为对方是害怕,安抚地冲他笑了笑,改为牵起他的手,往周遭看了一圈,准备先沿着街边几家商铺问一问。


当铺老板娘看见这孩子唇红齿白的小模样喜欢得很,但据她回想并没有附近谁家有这么漂亮一个儿子。晓星尘谢过后牵着孩子出门,半天没吭声的他忽然抽抽噎噎说了一句:


“总是这样……”


晓星尘低头温和地看着他:“嗯?怎么了?”


 


孩子语带哭腔,眼眶通红:“总是到另一个时候……然后马上又回去……我不想回去……”


 


晓星尘没听懂,正欲再问,掌心却忽然一空。


 


宋岚从不远处走过来,眉心微蹙,想是没问到结果。


“问过了,都说没见过……星尘,他人呢?”


 


晓星尘手里空荡荡的,身边也空荡荡的。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兰陵城。


 


-


薛洋说:“我睡床。”


晓星尘看他一眼,手里铺被褥的动作不停:“没让你睡地板。”


收拾完床铺,道:“不早了,过来睡觉。”


 


薛洋失了剑,灵脉被封,与晓星尘正面冲突没什么好处。他把桌上的茶一口喝干,厌弃地吐了吐舌头,骂到:“妈的,真苦。”


慢吞吞挪到床边,他似笑非笑抬眼看着对方:“怎么,都要睡觉了,道长还不回避一下?”


晓星尘说:“你睡里面——别耍花招,我不想捆着你睡。”


 


薛洋挑起眉毛故作惊诧,说话的调子拐了十八个弯:“哟,看不出来啊晓道长,明月清风还有这等癖好,恕我只爱抱香喷喷的女人,对男人可没兴趣。”


晓星尘一路上早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然而终究还是脸皮薄,耳根微红,手指一勾,勾出隐没在虚空中细细的一条金线,正是缚在对方身上的捆仙索,轻轻一扯就把那人拽了过来,薛洋脸色一黑,却下一秒就笑嘻嘻地滚上床,黑衣袍摆下伸出两条瘦长的腿,懒洋洋地翘起来,竟似乎十分惬意。


 


晓星尘面不改色翻身上床,掌风熄了烛火,幔帐荡下,把两人的身影隔在一起。


 


薛洋在旁边翻了个身背对他,他闭眼调息,霜华剑和降灾一同放在手边。黑夜静寂,万籁无声,一场安稳的睡眠是对白日里疲惫奔波最好的良药。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晓星尘对枕边这位抱了十足十的警惕,本就清浅的睡眠更是听不得一点动静。可此时仍然沉寂,引他醒来的是身旁骤然消失的温度。他拨开帐子,两指并拢一弹点亮烛火,里侧的床褥上还留着余温,睡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


他眉心皱起,淡金色的捆仙索这边还好好地缠在手里,那边却维持着绑人时的环形孤零零落在床上。


这是捆仙索不该出的意外。


 


晓星尘确认自己没有中毒中迷香之类使人失去意识的阴招,薛洋不可能在他察觉不到时逃跑,可如今这情况……


霜华和降灾还好好地躺在床边,他定定神抬腿下床,门窗都是睡前他亲手加了咒术的,全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客栈的房间内简陋而干净,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想必对方也不会拿这么蠢的招数来对付他。


他提剑正要出门,回身却看见薛洋靠在床头,一双眼正对上他的。


 


饶是晓星尘也惊了一下:“你?!”


薛洋动了动,神情有些咬牙切齿,晓星尘手中微沉,原来那捆仙索还结结实实绑在他身上。


他剑尖一挑,隔空指对方面门,道:“你这是玩什么花样?”


 


薛洋一脸不耐烦,阴恻恻道:“晓道长激动什么,我又没跑。”


晓星尘看不出他这模样像不像逃跑未遂,霜华收回身侧,四目对视许久,薛洋先翻身躺下,他被这一出弄得半点困意也没了,收剑回鞘,慢慢坐回床边。


 


天边渐渐泛白时,薛洋慢悠悠蹬了蹬腿,好像在伸懒腰,昨晚那短短一会儿的自由让他瞧见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他几乎开始迫不及待。


他盯着晓星尘擦剑的背影,喉咙里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道长,你真要带我上金鳞台问罪啊?”


 


霜华在晨光下愈发清亮,照进晓星尘偏头看他的眼睛里。


 


薛洋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笑起来。


晓星尘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薛洋舔了舔嘴唇,笑意更深。


“当然要开心啦……我以为你已经算是天下第一爱管闲事了,没想到还有一个聂明玦。”


“道长你说,金光瑶会怎么对付他呢?”


 


-


阴雨时节,晓星尘的眼睛有时会痛。


 


他闭着眼在榻上休息,门外莽莽撞撞跑进来个女孩子,声音又甜又尖,扯着嗓子喊起来时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


“师尊!外面有个怪人啊!”


 


他披衣坐起,眼眶深处细密的痛感在经年累月中已经熟悉得可以忽略,看着小姑娘一脸严肃的大人样,轻轻笑了笑。


“师尊你别笑了!快同弟子去看看吧!那人当真怪得很呢!”


 


晓星尘温声应道:“别急,我去。”


 


一出屋门,外面等着好几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见他出来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


“师尊!就在观门前呢,吓人得很!”


“小师妹要与他说话,他拿一把剑顶着她脖子!”


“他带了两把剑,一把阴沉沉的,还有一把有点像师尊的剑!”


有人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师尊的霜华也是旁人能仿来的吗?”


 


那人不平,为自己辩道:“谁胡说了?师尊你去看看……”


 


晓星尘眼里的笑意忽然敛了敛,周遭一群少男少女都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下一刻,温和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摸了摸靠着他站的几个孩子的头顶,他道:“无事,你们去读书吧,为师去看看就好。”


 


几个男孩子跃跃欲试:“弟子陪您去!好好教训一下那歹人——”


 


晓星尘垂眸一笑,手指无意识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


“不必,我自己去就好。”


 


那人抱臂倚着道观的门,雪白的绷带松松垮垮从眼上落下来,搭着鼻梁遮住半张脸,腰间一黑一白两剑格外惹眼。


晓星尘没有抽剑,静静道:“是你。”


 


雨丝渐渐沾湿头发和衣服,薛洋从额前散发后抬起眼望着他。


“看来还是有办法的,”他半真半假笑了一声,眼睛黑漆漆的,“这是什么时候了?”


 


晓星尘报了个年号给他。


 


“他妈的……这么久,”对方声音沉沉的,嘴唇挑开一个笑容,虎牙亮出野兽般的光,“义城无聊死了,你的魂可真难找。”


晓星尘沉默了很久,一开口声音仿佛飘在风里:“……你收手吧。”


 


薛洋挑了挑眉,他的面容与晓星尘记忆中有了些差别,脱去稚气,俊美得更凌厉。


“夷陵老祖要来了。”


 


晓星尘闭了闭眼。


“……你收手吧。”


他明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的。可就是管不住这句话一遍一遍从唇边溜出来。


 


薛洋一手在腰间两把剑上慢慢抚摸:“是他吗?是魏婴帮我复原了……”


 


两个人相对而立,却都在自说自话,晓星尘嘴唇动了动,薛洋又忽然抬起一只手来:“算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晓星尘看着他平静无澜下波涛汹涌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空荡荡的无力。


“薛洋,你究竟是……”


 


薛洋停在他身前,湿漉漉的绷带斜挂在脸上,从鼻梁挡到人中,正好露出雨水淋湿的嘴唇。他缓缓探身过来,隔着雨帘,似乎在试探一个亲吻。


 


晓星尘的手抬起一个僵住的弧度,停在虚空中不知想去触碰谁。


 


深秋的细雨沙沙打在满地落叶上,道观两扇木门大开,外面是正在凋落的山林。


他的手慢慢落下,空无一人的景象倒映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白是围炉夜话那晚窗外初雪的白,黑是失明者眼前永远辨不出的黑。


 


-END-


 


 就是一个有时空错位症的洋,偶尔会穿越到别的时空但很快又会回到现实



【薛晓】长相思

南惊蛰:

这次是 @莫失莫离 的点文


土匪洋X军官星


希望喜欢




文|流年洛书




 晓星尘看见薛洋的时候,他还在慢慢地擦自己的剑。


 他皱了皱眉头。


 


 薛洋抬起头来,笑得一派天真无邪,露出两颗小虎牙。


 “军爷早上好呀!”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收剑入鞘。


 


 晓星尘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何至于此。”他说。


 


 薛洋又笑了。


 “军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由。我就是因为看所有人都不顺眼,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晓星尘摇了摇头。


 


 “但是我还信每个人都该心存善念。薛洋,你不是这样的人。”


 


 薛洋不说话,他只笑盈盈地低下头,去拨弄他剑上的那一条流苏。


 


晓星尘心中一痛。


这条流苏,是他亲手编的。


 


 就在几年前,那时还是太平盛世,他们还是孩子。还没有人扛着洋枪洋炮来敲打国门,那个时候,即使薛洋是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和晓星尘玩到一起去。


 


 晓星尘的父母并不讨厌这个孩子,即使他看上去和晓家的宅子那样格格不入。大概薛洋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的样子,能收服所有父母的心。


 


 他们一个在学堂里书声琅琅,一个学堂外眯着眼睛凭栏听书。先生知道薛洋是晓星尘的朋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学堂放了课,田间的阡陌任他们去驰骋,薛洋玩得一脸泥,笑起来,眼睛亮亮的,眼神没有一丝尘垢。晓星尘的母亲蹲下身摸摸他的脑袋,说,阿洋想不想来当星尘的弟弟呀?


 


 薛洋摇摇头,他说,我有娘的。阿娘走之前和我说,下辈子,她还当我娘。


 


 晓夫人若有所思。当天晚上,晓星尘的母亲对晓星尘说,阿洋这个孩子,虽然穷又没读过书,但能不忘本,贫贱不能移,将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的。


 


 晓星尘就点头。他是个心如处子的人,纯洁善良得无泥无垢。心下就决定,要教薛洋识字念书。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诶阿洋你认真听我讲呀······别动别动!”


 


薛洋笑眯眯地听他讲。


 


“我考考你,捐躯赴国难,下一句是什么?”


 


 薛洋自然是不记得的,他只顾低头玩晓星尘衣角上的流苏。


 


 “星尘,你莫考我这么难的,考我些简单的呀,‘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这句我可听你们私塾先生讲过。”


 


 晓星尘被气得不吭声,正打算离开一低头,就看见薛洋还在玩他的流苏。


 


心就软了下来。


 


 “阿洋,好玩么?”


  “好玩啊,比背诗可好玩多了。”


 


 “这根旧了,我明天编一根新的送你好不好?”


 


 “好呀。你可得亲手编。”


 


  “当然亲手编。”薛洋总还是比晓星尘小上两岁,比他矮不少,晓星尘低头可以毫不费力地摸到他的脑袋:“不过你可要把诗背出来。”


 


  薛洋于是又笑了,稚气的干净的笑容,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你会背啊?”


 


 “会啊,我刚才逗你玩呢!”


 


 


 晓星尘也不恼,温和地笑着。


 第二日,他就送了一段流苏给薛洋。


 他亲手编织的流苏,为了编这根流苏,他大半夜没睡。


 


这大概就是两小无猜的意思,我为你半夜没睡,编了一段流苏。彼时岁月青葱,以手编一段誓言,微雨稍霁,雨丝微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似这般岁月倥偬,年少单纯。


 


皆付那断壁残垣中。


 


后来战火烧起来了,先是内战,义和团。多少军队去了又来,洋人叼着雪茄从他们面前经过。有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看薛洋好玩,蹲下身,给了他一粒糖。


“小孩,你知道前几天义和团的人去哪了吗?”


 


薛洋觉得这洋人说话腔调真好玩,怪有意思的。他一边吮着糖果一边说:“知道啊,他们就住在我们镇的人家里。”


 


“每户人家都住了吗?”


“都住了吧,都住着两三个。”


 


 一夜刀光剑影。


 


 晓星尘的父母,就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晓星尘一连三天没说一句话。


 


 薛洋去看他,跪下来向他请求宽恕。晓星尘盯着他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败类走狗。”


 


 这大概是晓星尘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虽然薛洋五岁就不用这一句骂人了。


 


 还是叫他凉透了心。


 


后来一切都很简单,晓星尘被亲戚收留,最后当上了军官,而薛洋落草为寇,混成了这一带土匪的头儿。


富贵人家的孩子依旧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穷人家的孩子还是要提起勇气用命去换命。


王侯将相亦有种矣。


 


晓星尘的母亲说得很准,不过一千多年前,有人更准确地概括了薛洋的性质: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晓星尘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端起了一旁的信件。


 


洋人的军队又来了。


他锁起好看的眉。


 


“兵又不够用了?”


 


薛洋就这样走进了晓星尘的内室,笑语晏晏。


 


晓星尘一点不奇怪他能进来。他对自己的那群废物手下从来不抱希望。


“回去。”


 


“官爷当真无情,你这心里想必念着小生呢。”


晓星尘不理他。


 


“官爷可是想要我手下那帮人?”


 


薛洋手下的人都训得很好,即使是土匪,战斗力也比正规军翻了好几倍。


“想要又怎样,你会给我么。”


 


薛洋就笑起来,他的笑声莫名有些戏谑。晓星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不由得羞愤红了脸。流氓,他在心里暗暗骂道。


“当然会啊。”薛洋声音更加愉悦了,继续用他甜腻腻的语调说:“不过小生可是不能白让官爷占了便宜。”


 


······恶心。


薛洋俯下身在晓星尘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好恶心。”


“我恶心?我恶心你便不恶心了么?”


 


 “军爷,你可别忘了,你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晓星尘咬紧了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一个镇子,多少条命。


一个人,尊严值多少。


 


最后他颤抖着点了点头,红了眼眶。


他还是敌不过自己的良心。


 


薛洋僵在原地。


“我说,你好歹也拒绝一下啊!”


 


喂,不能为了一群匪军答应得这么干脆吧。


 


  晓星尘又冷哼一声。


 


  当天夜里,薛洋就歇在了晓星尘卧室里。


 


 


  薛洋在一番翻云覆雨后盯着自己身下的人,强硬地挑起对方的下巴,看见晓星尘一双眸微瞌着,眼角处自挑染三分绯红。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君子做派。”他喃喃自语:“我他妈有勉强你吗?没有,结果你还要去勉强自己,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是不是······”


 他一时想不到要用什么词形容。


 


 “我也觉得我很贱。”


 


 晓星尘闭着眼睛开了口,把薛洋吓了一跳。


 


 “刚才的话,你听去了多少?”


 “真不好意思,一字不落。”


 


 薛洋的脸就黑了。


 


 晓星尘又翻了个身,背对着薛洋开了口。


“你不就是想羞辱我吗?我也够贱的,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薛洋脑子轰地一声。


他就在床上这样呆呆坐了很久。


 


什么叫······叫看上你这样的人?


这个看上是什么意思?


看上?


 


我在羞辱你吗?


就因为我心悦你,你也和我看对了眼,所以你觉得自己贱吗?


 


薛洋一夜没睡。他就靠在床柱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想了一夜。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飘摇着,那一点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子里,显得多微弱。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离开了晓星尘的卧房。


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便相忘于江湖。这样,也好过相对无言,相视无语。


 


黎明的枪声打破了江南雾霭弥漫的寂静良辰,江上青色的江风被染上硝烟的味道。


 


晓星尘不知道薛洋是如何做到在军府里放信通知他的那群匪军的,他也不愿意去想。


 


想着累。


人活着好难,就别再苛求对方了。


 


他沉默的站在乱军之后,站在城头。


 


硝烟。


战火。


血的味道萦绕。


 


“首长,这群匪兵还挺能打的。”


副将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对晓星尘说道。


晓星尘微微勾起嘴角,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腰似乎微微软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薛洋。


 


那个败类······不会也在下面吧。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他。


 


这场仗打了一整天,从天色将明打到晓雾将歇。


最后他们还是赢了。他看着洋人狼狈地撤兵,城门外的尸体堆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血。他开口问:“可有伤及百姓?”


 


 “百姓无一人伤亡。”


 


  那便够了。


 


 “那就值得了。”


 晓星尘这样喃喃道。副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晓星尘什么意思,只以为他说死了这么多人,能护住城内百姓,也值得。


 


 抛头颅,洒热血,也值得。


 


 “对了,那群土匪的头儿被从死人堆里扒出来了,还有口气呢,首长要不要去看看?”


 


 晓星尘险些跌在地上。


 还有口气?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那现在还有气吗?


 


“······走。”


 


仿佛是一种约定,晓星尘来到薛洋榻边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对方显然还是不太清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星尘。”


晓星尘差一点就要掉下眼泪来。


在生离死别面前,一切恩怨都不重要了。


 


“阿洋。”


 


然后榻上的人就笑了,是那种他最熟悉最熟悉的笑容,干净稚气,来源于十多年前的夏天,田梗上,蛙鸣声中,萤火扑朔,青萍的味道映着少年的脸,彼时风露立中宵,星辰非昨夜。


 


“薛洋你这个傻子······”


 


 “这是你教我的。”


   晓星尘把头抵在薛洋的胸口上。薛洋的一只手紧攥着什么东西。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你教过我的,我一直没有忘记。捐躯赴国难······视死,视死忽如归······”


 “星尘,我从来都没想过羞辱你,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贱。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爹娘······唯一对得起的,大概是我对得起中华······”


 不觉已泪满衣襟。


“我大概这辈子都当不了你这样的人了,星尘,你听我说······”


 


他攥着晓星尘的衣角,就好像他会抽身离开一样。


 


“星尘,我心悦你。”


他这话说得一股文人的酸味,不知道是从哪折戏词上听来的句子。


却叫晓星尘泪如泉涌。


 


薛洋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最后那一抹稚气的笑容还凝在嘴角。


“······我也是。”


 


晓星尘不知道薛洋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拼命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他用力掰开薛洋紧攥着的手,看见对方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段流苏。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也是。”


 


 


后来薛洋的部下来投靠他。


 


“他跟你们走之前吩咐我们来支援你。若他战死,所有人都要归于你名下。”


 


“他还说了句诗,要我们记牢了,什么捐躯······捐躯·······”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晓星尘接过他的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吓坏了薛洋的部下。


 


“他吩咐你们来支援我,是在被抓来之前?”


 


“是啊······军爷,你还好吧?”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你会背啊?”


 


 “会啊,我刚才逗你玩呢!”


  那是少年人的少年话,终不负,少年游。


 


 薛洋你这个骗子······


 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花开的声音尤落在耳畔。


 你他妈又玩我。


 昨夜的雨下了一夜,我睁着眼睛数你的呼吸声数了一夜,阶前的雨一直滴到天明,戏子的唱腔隐隐约约,你凭着窗一夜未眠,我陪你失眠。


 


你又骗我一回。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呢?


 


可是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我虽然对你摆出了坚冰,但是你看不见冰的后面,正是流水潺潺,春风吹皱了一池无忧绿水,雪白了不老青山的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你早已轻易住进我心底的河洲,在水一方。我隔岸观你,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我的思念,似那一夜细雨不绝,缠缠绵绵,随风入了景。


 


何若鸳鸯,交颈而游。


 


晓星尘抹干脸上的泪笑了一下。


“你们头儿没说错。”


 


“记牢了,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不过,我可还要教你们一句,你且记牢。”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为你复归来,为你长相思。




FT:“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是苏武的诗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是曹植的诗。


 这篇文其实是结合了我非常喜欢的两句诗,题材也是把私人感情和更大的格局感情结合在了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篇不该算BE,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吧。


 既然没有遗憾,就不是悲剧。




关于薛洋到底有没有听到晓星尘的那句“我也是。”,据说每个人断气后大脑都会有死亡延迟,我希望他是听到了的。


算我的一点私心。


                      感谢阅读

向善,晓星尘的死是否是必然?

南惊蛰:

关于这个,很久之前就想写了。


 


一直在想,晓星尘这样一个人,应该怎样概括?可能是我个人的误解或者是曲解,我觉得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人了,稳重又可靠,有这样的人伴生,完全不用再去思考什么,顾虑什么。


 


就好像他会把一切打点好,盲了双眼尚且如此,如果双眼完好,更是个完美无缺之人。


 


然后今天我才想到,他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


 


现在的人二十一岁都是涉世未深的年纪,何况晓星尘这个人,是被抱山散人养大的,他的前十七年,近乎一片空白。抱山散人不会教他人心险恶、世道艰难,他所得到的教诲,直接指向人间最纯稚的善意。换句话说,关于山下的世界,他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抱山散人的徒弟下山每一个都惨死?这是教育制度的问题,就好像一群一样的离子聚机在一杯溶液里,他们会无规则运动,但是他们永远不会发生反应。一直保持最初的状态,这种人,我们称之为赤子。


 


赤子有什么特点?坚韧,善良,纯稚,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本心,不会与世俗同流合污,像流星一样划破天幕。


 


可是流星是转瞬即逝的,闪耀也就闪耀一瞬间。


 


再亮的光芒,也不可能改变夜晚黑暗的本质。


 


那么那些恒星是怎么样的?恒星,就像是蓝忘机,蓝曦臣,江澄,金凌,魏无羡。这些人是恒星,在生命范围内,他们可以一直发光,照亮一片天幕。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叫做身后是一个家族。


 


晓星尘与宋岚一开始的目的是建立一个不以血缘为纽带的门派。设想很美好,可是它不可行。世世代代的经验告诉我们,这不可行,再说一遍,这明显是缺乏经验的表现。


 


上阵父子兵,生意夫妻店。以血缘为纽带,是一种最可靠的联系方式,毕竟血浓于水,门派虽然可以延续,但是很容易分崩离析。不是所有人的友情都可以坚固而持久,他们想得太简单,赤子看别人,都是一片赤诚。


 


为什么温卯兴家族而衰门派?一切的发生都是有理由的,改革如此艰辛,一定是上一个制度迫不得已,急需改变,否则大厦将倾,一切即将毁于一旦。这种时候,才需要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说,一切在一开始,就是与时代、人心脱节的。


 


这种改革,世家子弟有可能可以做,晓星尘,做不来。


 


他缺少一个强硬地后台,缺少一个有力的时代背景,他什么也没有。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盖世的英雄”,晓星尘,有的只是一个好口碑。


 


而这个口碑,最初是他的师父抱山散人,甚至是延灵道人、藏色散人为他积攒下来的。


 


晓星尘为什么想要建立不以血缘为纽带的门派?除了他最早接受的教育,一切还指向一个原因——他来自一个没有血缘纽带的地方,他的所有师弟师妹、师哥师姐,都是抱山散人收养的。既然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他成长得如此纯质、善良,那么理所当然的,他觉得,这样的地方,适合所有人。


 


其实,他是想在山下重建一个家。


 


一个类似于抱山散人门下的家,但是这个家同时又不那样与世隔绝,可以广交益友,仗剑天涯,一展抱负,不负少年心气。


 


脱离了体制,却又想享受体制内的红利,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他是固执的人——想想也知道,多少年了,抱山散人门下才三个人出来。这样的人,不是固执而极端的,还能是什么?他的温和只是一个外面的壳子,挖开来其实是一个固执的少年,跃跃欲试,不愿意听从长辈的劝阻,执意闯出一片天地。


 


然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挖眼给宋岚。说真的,他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信不信,如果抱山散人心一软,说,星尘啊,你还是留下来吧,别吃这份苦啦。晓星尘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留下来。


 


晓星尘哪里是明月清风。他的性子才是傲雪凌霜,比宋岚还傲雪凌霜。


 


别人不挽留,他就不强留。


 


然后呢?然后是义城。那个时候晓星尘瞎了眼睛,走来走去可能连路都摸不清,天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在抱山散人门下一直活得顺顺畅畅的人,出了山门之后突然什么也没有,还跌进泥潭里,你说,委不委屈?难不难受?


 


阿箐是第一道光,比较微弱,但是足够让晓星尘活跃一点。就像重新得到了一个亲人——而且极其符合他的想象,没有血缘纽带。


 


开心吗?当然开心。薛洋来了之后他更开心。救人济世的梦想至此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大可以就此一展宏图。


 


他可能还设想过和他的新朋友一起找到宋子琛,救济天下,匡扶苍生,梦做得多好,他才不愿意醒,或者说他不敢醒。


 


可是最后他还是醒了,然后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薛洋,一剑捅死的走尸是宋岚。


 


开什么玩笑。


 


他第一次失去了宋岚,第二次失去了薛洋和宋岚。


 


彻底崩溃,不想活了,完全不想活了,活个屁活,活着再等待下一次失去的痛苦?撕心裂肺却又无可奈何?


 


晓星尘才没那么傻,他才不想接着受苦,于是他自我了断,以此来抗衡世道。


 


“世界以痛吻我,让我报之以歌。”开什么玩笑,晓星尘不是泰戈尔,你让他报之以歌?这还报之以歌?抱歉,只能报之以死。


 


这种打击实在是太可怕了,放在他身上,更加可怕。


 


这是毁灭式的打击。他这样的人,只适合抱山,适合他长大的地方。


 


说真的,他下了山能活四年,实在是一个奇迹,不是他不好,而是时代与他受到的教育相冲突,一切把他领向一个死亡的必然,这是一个社会现象,是大方向上的必然。


他太累了,这个世界与他相信的不一样。他放弃了自己唯一的家,仅有的亲人,一个孤儿,就这样无依无靠飘零世间,遍体鳞伤,明明事事都为他人,却只换来满身伤痕。


我舍去了这么多,可是我想换来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世界!


他得到的,远不如他失去的。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懂,也不愿意去懂。


可是他想回家。可是他再也回不了家,他的心性,严苛的山规,把他拒于家门之外。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他只会被时代的洪流卷走,因为世界不愿意向着善良。


他不是仙人,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


 


善良的人适合桃花源,举世皆浊我独清。好人上天堂,坏人走四方。晓星尘这样的人,其实应该上天堂。


 


希望天堂,向着善良。